别看老爷子傲娇,比老太太好哄得多。
“干净利落,出其不意,该舍则舍该留则留,你这手制衡术有你姥姥几分火候。”
“只是小五,左右兼顾,心太野布局大一步看十步,可是急功近利了些?”
老爷子悠哉靠着椅背,抬起眼度量养在身边不知不觉长大的孩子,本想培养做个市侩商人。
翁家底蕴雄厚,够他在商海里浮沉。
只是这小子……
裴伋咬着烟,细看棋盘,手指捻着一枚玉黑子,从容有余,“尚能挽救,成败未定。”
老爷子看他落子眼底闪过精光。
“一步好棋,能救多少?”
摘下烟揉灭,手指的棋子抛回棋瓮,裴伋慢慢抬起眼来。
“输您半子。”
“半子就让你满盘皆输。”
老爷子补充,精光自眼底深处而出,“半子就让能让你粉身碎骨。”
“棋局之中唯有你自己可依靠。”
看着裴伋,老爷子感觉像看见了那年女儿将喜欢的男人领过门槛那一瞬,画眉逗得正好,远远瞧见女儿牵着一男人的手,眉眼带羞,那男人似乎说了什么,女人回头见了他,赶紧松了手满脸紧张。
实话,他真没见过养的宝贝女儿紧张成那样。
作为父亲的他没有责怪什么,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他只是转过目光去看女儿的男朋友。
黑湛湛的的一双眸子,典型的狐狸眼,漂亮,深沉,打眼一瞧暗如旋涡一样的万般深情。
世家子弟,矜贵持重,眼尾含三分笑意,仿若那天光乍亮一瞬。
再看眼前的孩子。
同他父亲眉眼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脉相承的骨血。
假不了。
皮骨下的血是冷的。
原想养他做个纨绔,花天酒地泡温柔乡,滥情风流好过冷心冷肺,抱着那所谓的权利白骨过一辈子。
怎么还是走上这条路。
樊家人不喜欢输,老爷子如是,一半血脉的裴伋如是。
眉间隐隐敛着肃冷狠意。
倒不是小裴先生如此没有风度不认这一步输棋,他不悦的是棋盘布局,自损搏杀没有拼赢。
论旁的,裴伋不会没分寸拿自己去以杀换杀。
但论到裴家。
论到裴克让,老爷子始终担心有一日,这小混蛋能把枪管抵到他脑子的额头,毫无顾忌扣下扳机。
他的病症心结皆在裴克让身上。
茶冷,老爷子尝了口,苦在口也苦在心,让人来换茶,盯了残局许久,裴伋抬手屏退人。
慢条斯理拆了袖口卷起袖口,随意摘去腕表丢一旁,衣袖再挽一折便要露出那个牙印。
给长辈看见不合规矩。
取的朱泥紫砂壶,分量足以,喝多老爷子不好安睡。
“门罗币的事儿樊大同我说了,听你姥姥分析,是你那墨西哥的公司把钱全洗出来?”
轮生意,还得老太太。
裴伋优雅泡茶。
“没过手,走四步,全部干净。”
有些事他不屑去隐瞒。
都不是傻子,也不是冰清玉洁的人。
老爷子‘嚯’一声,“玩儿这么狠,就不怕他查你资金链。”
“查哪儿?NTF?”
“合法合规。”
“VG?”
“合规加密资产配置与跨境金融联动,没有问题。”
“华润?”
“挂名董事,间接持股8%。”
“我不知道哪条不合规合法。”
裴伋一手持杯一手托着手,奉茶给老爷子,“您少喝。”
“一个时代一个玩儿法,老了不中用,玩儿不过你们年轻人。”老爷子接了茶,这事儿就算他知道并且默许了。
军区退出不涉险老爷子高兴许久,这孩子一扭头就出国,远程处理NTF事务,老太太逐渐放权,NTF迎来改革质变,重心全部放在国内,买团队做科研狠狠砸钱,终于拿下机密合约。
短短几年。
“唉声叹气做什么,吵得人睡不着。”
老太太披衣下床,躺老伴旁边躺椅,智能操控让窗户开一个缝隙散一散烟味,一晌老爷子开口。
“他要跟他老子玩儿狠的,贪权逐利一样不放过。”
老太太倒不这么看。
“小五不会动裴家,看操作是要收权。”
老爷子不满意,“那也是跟他老子斗,就这么个独苗,选哪条路不好,偏偏弄权。”
老太太阖目,晃着躺椅,“没什么不好,裴家欠他的。”
又是一声叹息,老爷子评价老太太。
“商人逐利,你也改不了这德行。”
“翁家祖辈谁不是尔虞我诈你争我抢,凭谁起了贪婪都喂不饱,既然喂不饱那就放开了吃。”
老爷子看过来,“市侩老太太。”
老太太回怼,“迂腐老头子。”
“你别当我不知道,你想让小五走你的路,你就那么稀罕军功章那玩意?拿命换,你好了不起哦,老首长。”
“财阀老太太你才是好手段。”
这俩就爱相爱相杀,谁也离不开谁。
“那姑娘,你问没?”
“问什么啊,提都不提,倒是看见点,那姑娘在小五手臂留了印。”
老太太晃着脚尖惬意无比,“想去看。”
一听这,老爷子眉毛眼睛皱一堆儿,“别去碍事了你,就你那一双火眼金睛谁受得了。”
“你说我要不要着手准备着?”
“得了吧,就你那宝贝外孙子,不走那条道儿。”
深夜。
裴伋泡恒温泳池一丝不挂,靠按摩器上阖目,知道他回港,小姑娘好几次脾气上来想咬他没敢动嘴,后来急眼才拖着手臂过去一口。
咬过又内疚自责不行,那双眼看他心疼的要死。
方拙不声不响的放下药,看他眼皮动了动,片刻挑眉看来,冷的没什么情绪。五爷警醒的很。
“要帮您擦药吗。”
瞥一眼泡过水后红的鲜艳的牙印,五爷好没所谓一笑,“擦什么擦,没那么娇气。”
泡差不多起身,方拙送来浴袍,五爷穿的随意,肩部一提套上,手指绕腰带行云流水一勾提步离开。
是穿了浴袍,好似哪儿也没遮住的样子。
进屋就把擦头发的毛巾一扔,也没全干掀被子要上床,不知躲哪儿猫一声儿,听动静方拙叩门进来。
“这就把猫带出去。”
扯腰带甩浴袍上床,扯了枕头斜趴,半截背脊露被子外,舒展开的背脊肌肉,一半脸压被子里,眼神不知看哪儿洇湿的一双眸子。
实在性感。
“不用,由着它。”
等屋里安静了,不知躲哪儿的小毛钻出来,趴沙发扶手盯着睡觉的男人,床上的男人掀起眼皮看眼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