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迟没说话，目光一寸寸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暗潮。
苏晚确实和那些趋炎附势的女人不一样，够野，够傲，还舍得砸钱。
他从来不缺这点钱，可看着她为了和自己划清界限，红着眼眶甩卡的样子，竟该死的有点可爱。
想到这儿，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角漫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旁边的跟班眼尖，见状立刻凑趣地起哄：“完了完了，迟哥这是要沦陷了啊！”
沈聿迟收了笑，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那眼神凉飕飕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交代你办的事，办妥了？”
那人瞬间收敛了嬉皮笑脸，腰杆一挺，毕恭毕敬地回话：“妥了迟哥，场地、人都安排好了，就等下周五那场晚宴了。”
“很好。”沈聿迟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到时候，别出任何差错。”
跟班心头一跳，连忙应道：“您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沈聿迟没再说话，视线落向窗外。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浸染了整座城市的霓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苏晚这边，包厢里内的气氛不太好。
张淮南刚转身进卫生间，沈昱安就像憋了一肚子火的炮仗，“腾”地一下炸开，“你昨天去医院妇科了？”
苏晚握着水杯的指尖猛地一紧。
面上半点波澜不显。
她只是抬眸，淡淡看向他：“什么意思？”
沈昱安满脸刻薄相，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甩在她面前的餐桌上。
“啪”的一声，照片散落开来。
最上面一张，正是她独自坐在医院长廊的模样。
脸色苍白，眼神空茫。
头顶的指示牌上，刻着妇科两个字。
苏晚的目光掠过那些照片，指尖的寒意一寸寸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抬眼，声音冷得像冰：“你跟踪我。”
“跟踪你？”沈昱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我可没那闲功夫。是有人看你形迹可疑，好心拍下来发给我的。”
苏晚听罢，身子缓缓往后靠，脊背抵着冰凉的椅背。
右手漫不经心地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腹一下下轻轻蹭着粗糙的木纹。
她掀了掀眼皮，语气里满是无所谓，“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沈昱安像是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感觉吗？不是性冷淡吗？好端端的，去什么妇科？！”
他字字句句都往最不堪的地方戳。
苏晚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是铁了心，要把退婚的责任往她头上甩。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她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沈昱安狰狞的脸。
“沈昱安，”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去不去妇科，跟我清不清白，有什么必然联系？”
她微微歪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照你这个逻辑，你上次去肛肠科，是因为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
沈昱安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只是在跟你讲道理。”苏晚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得很。
“还是说，在你眼里，女人去妇科就是原罪？那你家的女性长辈，难道从来不去医院做检查？”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还有，”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退婚是我提的，跟我去不去妇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只是单纯地……”苏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觉得你恶心，不想自己的名字再跟你这种人绑在一起。”
沈昱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头猛地窜起一股陌生的寒意。
从前的她，在职场上是杀伐果断、落笔生锋的狠角色。
可私下里，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柔和，待人接物都留着三分余地，是让人觉得可亲近的。
现在的她，浑身上下像是长满了尖锐的刺，每一根都朝着他，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他忽然惊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昱安语气里带着迷茫。
苏晚闻言，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