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过得比什么都快。
最后一天傍晚,秦豫柔和向风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进海里。
谁也不说话。
但谁都知道,该面对的问题,总要面对。
“明天……”她开口。
“明天……”他同时开口。
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笑完之后,又是沉默。
“回BJ?”他问。
“回广州?”她问。
两个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有答案。
她的公司在BJ,团队在BJ,下一场音乐节还在筹备。
他的公司在广州,夏无极跑到BJ去处理协会迁移的事情,向风需要留在广州处理建筑协会事宜。
她靠在他肩上。
他揽着她的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天一点点黑下来。
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走”。
——
手机响了。
向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住了。
“爸?”
秦豫柔也愣住了。
向风接起来。
“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之前有力多了。
“向风,你在哪儿?”
“厦门。”
“厦门?”凌父顿了一下,“和那个秦豫柔在一起?”
向风看了秦豫柔一眼。
“嗯。”
凌父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带她回来一趟。”
向风愣住了。
“什么?”
“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凌父说,“想见见她。”
向风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父又说。
“怎么?不敢带来?”
向风看了秦豫柔一眼。
秦豫柔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好。”向风说,“我们明天回去。”
——
挂了电话,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从海上吹过来,有点凉。
她靠在他肩上。
“怕吗?”他问。
她想了想。
“有一点。”
他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
她笑了。
“那正好。”
他也笑了。
“正好。”
——
第二天,他们一起飞回了广州。
飞机上,她一直看着窗外。
他握着她的手。
“在想什么?”
她摇摇头。
“没什么。”
他把她揽过来。
“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她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
凌父约的地方是家里。
那栋向风从小长大的别墅,秦豫柔第一次来。
进门的时候,她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老人。
拄着拐杖,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很直。
向风站在她旁边,低声说。
“那是我爸。”
秦豫柔看着他。
和向风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高鼻梁。
她忽然觉得,向风老了以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她走过去。
“凌伯伯好。”
凌父抬起头,看着她。
打量了很久。
然后开口。
“你就是那个把我儿子迷得鬼迷三道的女人?”
秦豫柔愣了一下。
向风在旁边急了。
“爸!你怎么说话呢!”
凌父没理他,继续看着秦豫柔。
“坐吧。”
秦豫柔在他对面坐下。
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凌伯伯,这是给您带的。武夷山大红袍,听说您爱喝茶。”
凌父看了一眼那盒茶叶。
没接。
“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我儿子放着广州的事不管,天天往BJ跑。”
向风站起来。
“爸!”
秦豫柔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向风低头看她。
她摇摇头。
向风咬着牙,坐下了。
凌父看了她一眼。
“有点意思。”
——
那天晚上,凌父没再说什么。
只是吃了顿饭,问了问秦豫柔的工作,就让人送他们去酒店。
向风气得不行。
“他凭什么那样说你!”
秦豫柔看着他。
“他担心你,正常的。”
“担心我?”向风的声音高了,“他那是……”
“向风。”她打断他。
他看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年龄差距是事实。他要接受,需要时间。”
向风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又想退缩?”
秦豫柔摇摇头。
然后她拉起他的手。
“走。”
“去哪儿?”
“回去。”
——
两个人又站在了凌父面前。
凌父看着他们,愣了一下。
“怎么又回来了?”
秦豫柔拉着向风的手,走上前。
“凌伯伯。”
凌父看着她。
她一字一句说。
“我就是爱上了您儿子。就是觉得他是对的人。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凌父愣住了。
向风也愣住了。
她继续说。
“您要接受,我们等。您不接受,我们也等。但我们不会分开。”
她握紧向风的手。
“不会。”
凌父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捂住胸口。
脸色白了。
——
凌父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激动,需要静养。
向风守在病床边,一句话不说。
秦豫柔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俩。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但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她想起一个人。
轻轻走进病房,问凌父。
“凌伯伯,向风妈妈……她还好吗?”
凌父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
“她也住院了。这次会住的时间久一些。”
向风猛地抬头。
“什么?”
凌父闭上眼睛,声音很轻。
“你妈……也病了。不是装的。前段时间查出来扩散了,一直没告诉你。”
向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凌父睁开眼,看着他。
“她住在另一家医院。你要去看她,就去。我不拦你。”
向风低下头,没动。
秦豫柔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
第二天,凌父醒了。
他看着守在床边的向风,愣了一下。
然后说。
“让她进来。”
向风看着他。
“爸……”
“让她进来。我一个人和她说。”
向风犹豫了一下。
秦豫柔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凌伯伯。”
凌父看了她一眼。
“坐吧。”
向风被赶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
凌父没问她家世,没问她年龄,没问她打算怎么办。
他只是问。
“你那个公司,是怎么做起来的?”
秦豫柔愣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讲。
讲自己怎么从吉祥物CEO,变成真正的老板。
讲公司怎么倒闭,怎么爬起来。
讲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
讲李忠,讲孟甜,讲良子。
讲那些在她最难的时候,愿意留下来的人。
凌父听着,没说话。
她讲完了,看着他。
“凌伯伯,我从来没想过,40多岁的女人,一无所有,还能重新开始。”
她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什么事都不该被年龄定义。”
凌父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说。
“你和我年轻时候,挺像的。”
秦豫柔愣住了。
凌父没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窗外。
——
过了很久,秦豫柔站起来。
“凌伯伯,如果您还是难以接受,我可以先回BJ。”
凌父转头看着她。
她继续说。
“但我希望您能振作起来。凌氏集团,还等着您。”
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
她停住。
凌父看着她。
“你那个茶叶,放哪儿了?”
秦豫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在酒店。明天给您送来。”
凌父点点头。
没再说话。
——
秦豫柔走出病房。
向风等在门口,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
她看着他。
“没怎么样。”
他愣住了。
她笑了笑。
“走吧。”
“去哪儿?”
“回酒店。明天还得给你爸送茶叶。”
向风看着她。
“他……”
“他让我明天再来。”她说,“这就够了。”
向风愣了一下。
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着。
紧紧的。
她靠在他肩上。
病房里,凌父看着窗外。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嘴角,好像有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