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燕歌完全潜入水下,夜色中漆黑的清川江面上,除了微风带起的淡淡鳞光外,没有一丝其他的痕迹。
随着或凌乱,或整齐的脚步声,从河岸的两旁快速地走过一众人,有穿戴整齐的清江府警察,步履整齐,显得有规有矩;还有发色不一,满口污言秽语的川帮中人。
看着站在河岸旁两两相拥的年轻情侣,这些被迫深夜出勤的家伙,不论是道貌岸然的清江府警察,还是一片痞气的川帮众人,带着倦容的脸上都掠过一丝钦羡。更是在心底狠狠地诅咒着让他们深夜出来寻找的燕歌!甚至有些人已经在心底发誓:找到燕歌后,一定要让对方生死不能!
让他们想不到的是:被他们苦苦寻觅,在心底尽情蹂躏的燕歌,此时就在他们身旁的清川江水面下,隔着有些浑浊的清川江水注视着他们。
看着人影已去,有些嘈杂的脚步声也逐渐消匿,燕歌猛蹬双脚,瞬息已经从江心游到了河岸旁,然后一个鱼跃破浪而起,在年轻情侣满眼惊骇的目光中:整个人像一只箭鱼一样冲上了河岸。
燕歌也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行动,可是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所在的位置,已经是清江府较为偏僻的地段,这里驻留的人算是较少的了。况且,凭着自己敏锐的感觉,他已经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在寻找进入路径这里浪费时间。
水花落尽,少年吃惊之下,看见燕歌全身不仅累累伤痕,而且除了破洞遍布的裤头之外,身上再无寸缕,迅速地伸手遮住了女孩圆瞪的双目,女孩也顺势倒入了少年的怀里。
燕歌的右脚一触及河岸的沙地,没有丝毫的停留,迅速地反蹬沙地,整个人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矢一样向河岸的楼房冲去。时间很紧,如果他不全力奔跑的话,他不能保证在他到达黝黑的小巷中的时候,不会被那些巡逻的人发现!
可是就是在这么紧促的情况下,燕歌却做了一个连他自己也想不到的动作!
燕歌虽然没有回头,从清川江中破水而出后,甚至没有向年轻情侣的方向看一眼!可是他敏锐的第六感却发现了少年惊异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动作:在急速的奔跑中,他回过了头,向少年露出了一个微笑,原本普通的笑容,因为燕歌左脸上两道惨白的伤痕而显得有些狰狞。
见到魔神一样的燕歌竟然回头对自己微笑,少年心头一震,脸上原本只是吃惊的表情瞬间变得骇然,身体也不由自已地向身后退了一步。只是怀里温香在抱,他那颤抖的心,不免强行镇定了几分,等他目光再次扫向燕歌时,黑冷的夜色中,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只是江岸的沙地中,浅浅的几个脚印和水泽,让他知道,刚才的画面并非梦境。
燕歌发足狂奔之下,狼腾虎跃间,几息的时间就已经跨入了黑暗不见五指的小巷。就在他跨入小巷中的一刻,他再次听到了两旁隐约的足音,夹杂着一些污秽的骂声。
燕歌心中一动,更加用力地向前狂奔起来。
江岸窄窄的沙地,让燕歌心中安顿不少。如果在河岸上出现水脚印,就算河岸空无一人,他也自知自己难逃被发现的命运。现在全无痕迹,燕歌知道自己是否被巡逻的人发现,就全维系在那对年轻情侣身上了。想到这里燕歌忍不住回头向有着微光的江岸望了望,只是脚下步伐没有半分减慢。
巡逻的人果然在数息过后就来到了燕歌刚才上岸的位置。
本来相安无事,那对年轻情侣仍旧继续相拥着。可是这样在深夜中一遍遍无聊的巡逻,对于警察还好,他们吃饭的家伙就是这个。可是对于那些浪荡惯了的川帮中人,这可比让他们拿刀砍人都还要消耗精神。若不是上面下的死命令,他们早就作鸟兽散,去寻找自己的夜生活去了。
于是百无聊奈中,经过年轻情侣身旁的时候,一个头上染着黄毛的小个子川帮人从散乱的队伍中走了出来,晃着手里闪烁着黑光的钢管嬉笑着问脸上还有些余惊的少年道:“喂,小子,看到什么可疑的情况没有?像受伤的人之类的?”
少年被黄毛小子一问,想到了刚才狂奔而去的燕歌,心中一惊之下,脚步不由得向身后退了一步。黄毛小子以为少年是被他的气势吓住了,放声大笑了起来,脸上溢满了得意之色,其他川帮中人也嬉笑了起来,只道少年胆小。
少年看着黄毛少年身后的清江府警察,本来就要将刚才燕歌上岸的情景说将出来,可就在这时,本来蜷缩在他怀里的女孩却突然挣脱出来,怯怯地看了黄毛小子一伙一眼,刚才燕歌给她的惊吓还没有完全散去,眼角甚至还有泪痕。
黄毛小子原本只是玩玩而已,正待要走,却看到少年怀中女孩姿色竟然不错,于是刚刚要转身的动作又被他停了下来,继续道:“问你话呢,小子!”话虽然是对着少年,然而淫邪的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女孩身上游走,吓得对方花容失色,再次将头埋在了少年的怀中。
少年本来就要张口全盘托出燕歌刚才的情况,毕竟这一方虽然杂乱的人群里有着警察。可是在他看到黄毛小子的眼神后,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燕歌回头一笑的情景,现在想来,那个有些突兀的笑容,竟也不那么恐怖。眉头一皱,少年改口道:“没有。”
“好了,还有其他地方需要看,如果被燕歌趁虚而入就麻烦了。”黄毛小子正欲继续寻衅,身后冷不丁地冒出一个浑厚的声音。正在兴头上的他,哪里能容忍别人打断,手中钢管一斜,转身就要生事,只是看清对方的脸后,刚升上去的火气,如火箭坠毁一样跌落下来,把钢管横在肩上,悻悻地回到了向前移动的队伍中。
带领这一队乱七八糟的队伍的,就是清江府刑警支队的队长徐泰然,曾经去燕歌加重逮捕燕歌的就是他,在清江府也算小有名气,一般的小混混还真不敢动他。
招了招手,徐泰然就领着这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队伍继续巡逻而去。他的脸上,并不像他的话语一般正气凛然,紧锁的眉头让他心里的不满一览无余。
警察和混混同行,这也只有张宏生才能整出这些事情!一咬牙,徐泰然带领着众人,向墨黑的夜色中快步行走而去……
奔跑了一阵,燕歌扶着墙停了下来,凝神倾听身后黝黑小巷中的动静,发现并没有人追过来后,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看了看周围潦倒凌乱的楼房,燕歌的心愈沉愈低。经过在清川江中一跑,刚才又一阵狂奔,现在他甚至感觉自己站立都有些不稳。虽然周围一片漆黑,可是在燕歌眼中也有着物体大概的轮廓,只是这些楼房,台阶,巨石,现在都在他的视线扭曲着。他知道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
可是看着周围夜色中低矮楼房,他知道自己想要在短时间里找到一家私人医疗所,恐怕是不可能的了。这一片是清江府城西,不但偏僻,而且也是整个清江府最杂乱的地区。
黄赌毒的各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在这一片路灯都稀少的黑暗中发芽滋长着。用一个字来形容这块有些霉臭的西城区,那就是:乱!想要在这种地段找到一家私人医疗所,实在有些痴人说梦。在这一片求生的人,多少都跟黄赌毒有着一丝牵系。
平息了一下呼吸,燕歌轻轻地晃了晃头,在小巷中穿梭而过的夜风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溜的身体,燕歌知道他现在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一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