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了呼吸声。
方奇愣住了。
然后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这个和他现实老爹同名的便宜老爹，从那时候起，就在AI方面展现了极强的天赋！
甚至……意外抑制住了家里AI的觉醒疯狂？
一个十岁的小屁孩，因为几次玩票性质的调试，让那些AI家具没有被席卷全球的“觉醒病毒”影响，从而救了全家人的命？
这是……
真的天才啊！
方奇的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怀里，银发少女微微仰起小脸，那双异瞳幽幽地看着还在讲故事的大叔，赤瞳里的猩红缓慢流淌着——她听得很认真。
对面的黑裙御姐也在看着大叔，目光依旧温柔又心疼，一只手搭在大叔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又靠在了他的肩上。
大叔继续说。
“那天晚上，我哥和父母聊了很久很久。说了什么……我当时也听不懂，也不想听。”
“我那时候才五岁，困得要死，他们在那儿嘀嘀咕咕的，吵得我都睡不着觉。”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带着点怀念的无奈。
“我还抱怨了好几次。喊着‘别说了！我要睡觉！’然后拿枕头捂住耳朵。”
“现在想想……”
他无奈地摇头：
“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蠢的抱怨之一了。”
方奇没有说话，盯着他，听得很认真。
大叔继续说：
“后来那几天，我妈留在房间里照顾我，我爸就一直带着我哥出门。”
“连续好几天，他们一大早就出去，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候甚至都不回来。”
“我妈也不说他们去干什么了，就抱着我，让我别担心。”
大叔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
“再后来，大概一周之后，我们一家人突然就被转移了。”
“从那个挤得要命、臭烘烘的防空洞小房间里，转移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房间。”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干净，宽敞，有热水，有充足、美味的食物。”
“那时候我还小，并不懂这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终于不用四个人挤一张小床了，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只是那时候，我爸回来了。但……我哥却不见了。”
方奇的眉头微微一动。
十岁的小孩子……
被诏安了？
确实如此。因为大叔的嘴角还带着笑：
“我当时还以为，是我爸拿我哥换了我们一家人的好待遇。”
“当时我还哭着喊着要哥哥，抱着我爸的腿就不撒手……”
他回忆着，还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妈就笑着把我抱住，我爸也蹲下来摸着我的头，笑着说——”
他模仿着父亲当时的语气，很骄傲的语气：
“‘别哭，你哥没事。他是去做大事了，拯救人类的大事。’”
“‘咱们方家，真是出了一个天才啊。’”
方奇沉默。
拯救人类的大事吗。
如果他这个便宜老爹，这能抑制觉醒AI的疯狂……那在当时，确实是拯救人类的大事。
至少能在当时那个情况下，能拯救很多人的命。
怀里，璃光的小脑袋微微动了动。
但她的眼睛还睁着，异瞳里的数据流在快速流淌着，分明在认真听、认真分析。
或许，也是想知道一下主人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方奇看着大叔，等他继续讲。
大叔继续道，声音恢复了平静：
“从那以后，我们的待遇就一直很好，好到……”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好到第一次智械危机结束，我从地下出来后……也根本没觉得人类有多惨。”
“因为我们家立刻就住进了安全的大房子。”
“舒适，温暖，顿顿饱饭。”
“唯一让我有些不习惯的，是没有了那些从小陪着我的智能AI家具。那时候，全世界的AI都是禁忌。”
大叔说着，捏了捏小月的手。
小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半阖着的眸子睁开了一条缝，往大叔肩头又靠了靠。
大叔继续回忆着：
“不过我们家当时每天都有钟点工来，人工收拾屋子，买菜做饭。”
“我当时才五岁，之前五年都活在高度AI化的环境里，什么都是自动的、声控的、一键完成的。”
“所以当我第一次看到钟点工的阿姨在拖地的时候……我震惊了好久。”
“当时我就问我妈……”
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问她，这些事不该都是机器做的吗？原来人也可以做这些的啊？”
方奇：“……”
……这什么凡尔赛发言！
五岁的小孩，以为家务是AI专属、人类都不用干活……
这要是在现实世界，得是多优越高级的童年才能生出来的认知啊……
不过，这个世界是不同的。
他这位便宜二叔也说了，那时候的方家……就是个很普通的家庭。
这么一看，在第一次智械危机之前……AI还真是渗透到了方方面面。
连普通家庭的普通家具，也全部都是AI设备。
他现在其实也……方奇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银发少女。
她很老实，把头枕在他的肩窝里，静静地听着。
嗯……
他现在的生活，也是被AI给狠狠渗透了啊！
区别只是……从一大堆专业功能的AI设备家具，变成了仅仅只有一只的、什么都能做的全能综合型病娇AI！
大叔捉住小月轻轻点他的手，继续说着他的故事：
“那几年，我哥完全见不到踪影。”
“只有过年才能回来一天，有时候连过年都不回来。”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每次回来，他都会给我带东西。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有时候是能自己变形的魔方，有时候是会跟着音乐自动跳舞的小机器人……”
“我当时只觉得好玩。现在想想……那些东西，大概都是他自己随手做的。”
方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发少女光滑细腻的手臂。
他这便宜老爹……还真是个真正的天才。
不是那种“考上了好大学、进了好公司”的天才，而是那种……“十岁能改写AI底层代码、二十岁能改变世界”的超级天才。
“再后来几年，方家发家了。”
大叔的语气变得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借着第一次智械危机后的阶级摧毁与重构，方家迅速地成了屈指可数的全球级商业帝国。”
他并没有解释方家是怎么发家的。
但方奇心里倒也明白——绝对和他那个便宜老爹脱不了干系。
大叔显然也不想细说这一段，他直接略过了：
“然后又过了五六年，我十五岁那年，过年时我哥又回来了。”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眼神里带着对当时的怀念：
“那时候他才二十岁，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意气风发。”
“那天，他把我拉进的卧室里，眼睛亮得吓人。”
“他偷偷看了看门外的爸妈，然后压低声音偷偷对我说——”
大叔的声音变得郑重，像是在复述一段刻在心里的对话：
“他说‘弟啊，我跟你说件事呗。’”
“‘我靠着技术入股，和一群伙伴建立了一家新公司！这家公司绝对是人类的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奇脸上。
“他想让我和他一起说服爸妈，让家里也入点资金。”
“他还说……”
大叔笑了：
“说爸妈他们俩真是老顽固了，一直都不同意他做这件事，这他还是背着两人偷偷搞的。要我一定要帮忙说服二老。”
方奇直愣愣地看着大叔，呼吸都微微凝滞了。
成立了一家……新公司？
在第一次智械危机大概十年后？
等等……
嗯？
……喂。
……是他想的那样吗？
那只温软的小手又偷偷地钻进了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他也紧紧抓着璃光的手，死死盯着大叔。
大叔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和感慨：
“确实是他偷偷做的，他不只是背着爸妈，也是背着全世界的人。”
“那家公司在当时还是初创，因为研究的内容被当时的人所不容，所以并不敢公开募资。”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最初创立了那公司的几个人都觉得……他们的研究方向是人类的未来，是人类的黎明曙光。”
“人类也会因此，进入下一个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文明纪元。”
“于是，他们给这家公司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他直视着方奇的眼睛，一字一顿。
“——‘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