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冷冽的官方通告与森然鬼笑几乎同时抵达的刹那,小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更激烈的战意与煞气冲散。
“兵分两路,不可硬抗,拖延为主!”范剑语速极快,做出决断,“陈兄,加固内部防护,尤其是李白先生和薛媪女士的静室。庖丁师傅,你居中策应,护住要害区域。”
他目光投向窗外,只见东南方向,三道身着黑色制式劲装、胸前佩戴着金色盾形徽章的身影已然悬停半空,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短发青年,目光如电,扫视着小楼,手中托着一面古铜色的罗盘,指针正对着小楼疯狂旋转。西北方向,则是一片翻滚的灰黑色雾气,隐约可见几道扭曲的身影藏匿其中,那“幽冥眼”的怪笑正是从中传出,令人头皮发麻。
“吕布!”范剑猛地转头,看向那始终沉寂的小院方向,声音穿透隔阂,“东南来者是此世官府之人,或可周旋;西北邪祟,交给你,可否?”
短暂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随即,一声冰冷得不含丝毫情绪的哼声响起,紧接着是方天画戟划破空气的锐鸣!
“聒噪。”
两个字吐出,一道赤红如血的狂暴气劲如同孽龙般从小院冲天而起,不是攻向近在咫尺的楼体,而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撕裂空气,直扑西北方向那片灰黑雾气!气劲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那纯粹的杀意与力量扭曲、吞噬!
“好胆!”灰雾中传来惊怒交加的厉喝,显然没料到屋内之人竟敢率先出手,而且如此霸道绝伦!灰雾剧烈翻腾,数道黑气凝成的鬼爪、骨矛仓促迎上。
轰——!!!
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半空炸开,狂暴的气浪横扫,将小楼外层的幻阵瞬间冲击得明灭不定,楼体也微微震颤。灰黑雾气被硬生生轰散一大片,露出里面三个惊疑不定的身影:一个黑袍罩体、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的老者;一个手持白骨幡、面色苍白的青年;还有一个身形飘忽、仿佛没有实体的女子虚影。为首的鬼火老者手中正握着一颗滴溜溜旋转的黑色眼珠,正是“幽冥眼”,此刻眼珠上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杀神吕布……果然是‘非人’层次的英灵!”鬼火老者声音沙哑,带着贪婪与惊惧,“这煞气……若能炼入我的万魂幡……”
他话音未落,吕布的身影已如魔神般从小院中踏出,并非完全实体,周身笼罩在一层凝若实质的血色罡气之中,手中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仿佛下沉一分,那股睥睨天下、视众生如草芥的恐怖气势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竟让西北方向的三个邪修气血翻腾,灵觉刺痛!
“尔等,也配觊觎本侯?”吕布甚至没有正眼瞧那三个邪修,目光似乎穿透了他们,落在了更远处,仿佛在寻找值得一战的对手。这种彻头彻尾的蔑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人暴怒。
“布阵!拘了他的魂!”鬼火老者尖啸一声,手中白骨幡摇动,无数凄厉的魂影呼啸而出,与那苍白青年打出的道道骨符、女子虚影发出的无形精神尖刺融为一体,化作一个阴森惨淡的三才鬼阵,朝着吕布笼罩而去。
另一边,官方的三人也被吕布这惊天一击吸引了部分注意力,但为首冷峻青年手中的罗盘指针颤动得更加剧烈,最终死死指向了小楼主楼,尤其是李白闭关的方向。
“目标确认,楼内存在复数高能量反应,其中一处具有强烈‘非人’特征及文道剑气,另一处……疑似古代将魂,煞气冲天!警告级别提升至‘甲等’!”冷峻青年对着衣领处的通讯法器快速说道,随即抬头,声音更加冷硬:“里面的人听着,最后一次警告,解除防护,出来接受调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他身后两名队员,一人双手结印,周身泛起土黄色光芒,显然擅长防御与禁锢;另一人则抽出一柄制式长剑,剑身流淌着淡金色的符文,正气凛然。
楼内,范剑知道不能再等。他深吸一口气,将雾隐佩的效果催动到极致,推开大门,独自走了出去,站在小楼前的空地上,仰头面对那三名官方人员。
“几位长官,”范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同时暗暗运转体内微薄的真气,勾动怀中无名剑阵残图,与斩仙葫芦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葫芦口微微发热,一丝若有若无、却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凌厉气机开始在他周身隐现,虽然微弱,却让那冷峻青年和他手中的罗盘同时一滞,“在下范剑,暂居于此。楼内是在下的几位朋友,并非歹人,也未曾触犯此世律法。不知诸位因何兴师动众?”
冷峻青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范剑,尤其是他腰间那看似普通的黄皮葫芦,罗盘指针在葫芦方向轻微颤动,却又似乎受到某种干扰,无法精确定位。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冷峻青年语气稍缓,但依旧不容置疑,“近日京城及周边区域空间波动异常,检测到多处不明高阶能量源降临。为确保社会稳定,消除潜在风险,总局有权对一切可疑目标进行排查。请你的朋友们都出来,出示身份证明,并接受灵能特征登记与风险评估。”
范剑心中苦笑,身份证明?他们哪来的身份证明!灵能登记?一查之下,李白、薛媪、陈世美乃至庖丁的来历根本解释不清,更别提吕布那冲天的煞气了。
“长官,在下几位朋友皆是隐世修者,不喜俗务,身份证明恐怕……”范剑试图周旋。
“隐世修者也需要在‘天机阁’备案。”冷峻青年打断他,“既然不愿配合,那只好得罪了。王猛,李肃,准备破除防护,强制带离!”
他身后那名擅长防御的队员王猛应了一声,双掌猛地按向地面,大地传来隆隆闷响,一道道土黄色的灵光如同锁链般从地面钻出,缠绕向小楼的基础防护阵法。另一名持剑队员李肃则剑诀一引,淡金色剑光分化数道,如流星般刺向小楼几个关键的阵法节点。
就在官方人员动手的瞬间,小楼内,一声清越的长吟穿透屋顶,直上云霄!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白的声音!
不是诵诗,而是以诗为引,以心为剑!闭关两日参悟《青莲剑歌残篇》,虽远未恢复昔日剑仙风采,但此刻意与剑合,引动的却是此方天地间游离的文华之气与他的不屈剑意!
一道璀璨如银河倒挂的剑气长河,自李白静室窗口奔涌而出,浩浩荡荡,带着盛唐的豪迈不羁与诗剑风流,迎上了那几道淡金色剑光!没有金铁交鸣的刺耳,只有文气与法力的激烈碰撞、消融,李肃的剑光竟被那看似缥缈的剑气长河一卷,黯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一阵清心宁神却又暗藏锋锐的琵琶声叮咚响起,薛媪指拨弦动,《清心普善咒》化为无形音波扩散,不仅稳固了楼内众人的心神,更对那试图从地面侵入的土黄灵光锁链产生了奇异的干扰,使其蔓延速度一缓。
陈世美也没闲着,数张闪烁着雷火的符箓从窗口喷涌而出,在空中炸开,形成一片短暂的雷火电网,阻碍视线与灵觉探查。
庖丁则手持大勺,守在楼梯口,周身气血蒸腾,竟隐隐有虎啸之声,他得到的《百草膳经》不仅是食谱,更蕴含气血搬运、强身御敌的法门,此刻俨然一尊门神。
官方三人显然没料到屋内抵抗如此有层次,且手段各异,颇具古风。冷峻青年眼神一凝:“果然有问题!结‘三才伏魔阵’!”
三人迅速变换方位,形成一个三角阵势,冷峻青年居中主控,罗盘悬浮头顶,洒下清光笼罩三人;王猛全力催动大地灵力,加固封锁;李肃剑光再变,更加凝练犀利,配合阵势,化作一张金色剑网,朝着小楼罩落,显然打算一力降十会,强行镇压。
压力陡增!小楼的防护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李白的剑气长河在剑网下开始收缩,薛媪的琵琶声也出现了滞涩。
范剑知道,不能再等了。官方这边尚在“执法”范畴,未下死手,但久守必失。而西北方向,吕布虽以一敌三,霸气绝伦,方天画戟每一次挥动都搅动风云,将鬼阵撕开道道缺口,但那三个邪修狡诈阴狠,依靠阵法与诡异手段缠斗,一时也难以迅速解决。一旦官方这边突破,或者邪修那边有变,两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他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紧握斩仙葫芦,右手并指如剑,按照这两日苦练的“引煞”轨迹,猛地划向空中!精神力和那点可怜的真气被疯狂抽取,同时,他刻意将一丝心神沉入怀中无名剑阵残图,引动了古剑鞘内那沉寂的沙场煞气!
“嗡——!”
腰间斩仙葫芦剧烈一震,葫口清光大盛!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机骤然爆发,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仿佛只是某个沉眠的古老存在被轻微惊动后泄露的一丝气息,却让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首当其冲的官方三人组,如遭雷击!冷峻青年头顶的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清光溃散!王猛的大地灵光锁链寸寸断裂!李肃的金色剑网瞬间黯淡,剑光紊乱!三人气血翻腾,心神剧震,仿佛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死亡的阴影瞬间掠过心头!
西北方向,激战中的吕布和三个邪修也同时感应到了这股气息。吕布血红的罡气微微一滞,眼中首次露出了一丝惊异与……渴望?而那三个邪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鬼火老者的“幽冥眼”直接爆开,他惨叫一声:“这是什么法宝?!快走!”
就是现在!
范剑强忍着精神力几乎被抽干的眩晕感,嘶声喝道:“李白先生!薛大家!陈兄!随我突围!向东北方向,进山!”
他根本不给官方人员反应的时间,也不管吕布是否跟上,率先朝着预先观察好的、防御相对薄弱的东北方向疾冲!雾隐佩的效果在刚才的气机爆发下似乎增强了一丝,让他身影略显模糊。
李白长笑一声:“痛快!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剑气长河陡然收敛,化作一道凝练的青光环绕自身,从窗口跃出,剑光一卷,将附近两名试图拦截的官方外围辅助人员(原本隐藏在暗处)逼退,紧追范剑而去。
薛媪怀抱琵琶,身法轻盈如燕,指尖音波开路,扰乱灵觉。陈世美甩出几张烟雾符和幻影符制造混乱。庖丁大吼一声,将手中大勺掷出,带着呼啸风声砸向一名官方队员,随即也迈开大步跟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官方三人被斩仙葫芦那丝气息所慑,慢了半拍,加上李白等人突围果断,竟然被他们撕开了一个缺口!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冷峻青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又惊又怒,一边向总局紧急求援,一边与王猛、李肃催动阵法,化作流光急追。至于西北方向的邪修和吕布,他们此刻也顾不上了。
吕布眼见范剑等人突围,又瞥了一眼惊魂未定、试图远遁的三个邪修,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与暴戾。
“想走?留下点东西!”
方天画戟猛然爆发出更加炽烈的血光,一招霸道无匹的横扫千军,不再理会鬼阵变化,以力破巧,硬生生将三才鬼阵劈开!鬼火老者惨叫着,一条手臂连同半边白骨幡被戟风扫中,化为齑粉!苍白青年和女子虚影更是吓得亡魂皆冒,不惜损耗本源,施展血遁之术,化作两道血光消失在天际。
吕布没有去追,而是转头看向了范剑等人突围的方向,又看了看紧追不舍的官方三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有点意思……那葫芦……”他低声自语,随即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并非直接追向范剑,而是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划出一道弧线,似乎打算绕到前方,或者……另有所图。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以范剑等人仓促突围、官方紧追不舍、邪修重伤败退、吕布动向不明而暂告段落。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他们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真正的追捕与逃亡,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范剑强忍着头痛和虚弱,将斩仙葫芦贴在胸口,感受着它渐渐平复的温热,以及怀中剑阵残图与古剑鞘传来的、更加清晰的共鸣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进山!只有进入地势复杂、灵气相对混乱的山区,才有周旋的余地,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去真正掌握力量,去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谜团!
身后,追兵如影随形。前方,山路崎岖,迷雾重重。而未知的敌人与危险,或许早已在前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