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自觉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
可能是因为自己还活着吧。
“你莫名其妙地笑什么?”表姐突然歪着头看了我一眼。
“没事,就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说来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啊。”
我笑着,说:“你刚才在家里练的那啥……瑜伽,是干啥的啊?是一种舞蹈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小子还在想这事啊?”
说着,她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身。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有这么好笑?”
“傻小子,”她拍了我一下,说道,“瑜伽不是舞蹈,是……一种运动。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练这玩意干啥?”
“塑型啊!”她挺了挺胸,“你没看见我这么好的身材,你以为就这么来的啊?”
“那我可以练吗?”我问。
表姐愣了愣,又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你这大块头,练起来估计有点痛苦。那些动作,你肯定做不了。”
“那算了,我还是跑跑步得了。”
表姐又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夕阳西下,余晖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并肩走在小区里,穿过那些跳广场舞的大妈,穿过那些下棋的老头,穿过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
和她这样走在夕阳下,这种感觉很舒服,也很自在。
这十来天我都没怎么出过门,天天躲在屋里。
现在终于可以出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看见这些普通人的生活。
当然,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豹哥是死了,但我真正要对付的是林辉。
豹哥只是一条狗,林辉才是那个牵狗的人。
林辉跟豹哥那种人不同。
豹哥是混社会的,靠的是拳头和狠劲。
林辉是生意人,靠的是脑子和人脉。
想动他,没那么简单。
不过,他没把我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根本不值得他注意。
他现在的对手是豹哥的那些残余势力,是那些想趁机上位的人,是官场上那些盯着他的人。
我也不用担心他对我做什么。
至少眼下,我可以放心生活。
接下来我要努力赚钱,有钱了才更加有底气,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也能让家里的父母生活好一点。
他们还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我要给他们盖新房子,让他们不用再那么辛苦。
我也要给表姐换套大房子住。
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又小又破,冬天冷夏天热。
我要让她住上好房子,不用再为房租发愁。
正想着这些时,表姐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你明天上午能抽点时间出来吗?”
“能啊,”我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事?”
表姐又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道: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我有个以前关系很好的闺蜜,明天出狱。”
这事儿,我当然还记得。
我点了点头:“你想让我跟你一块去接她?”
“嗯,怎么样?去吗?”
我故意嘀咕一声:“接你闺蜜,干啥要我一块去啊?我又不认识。”
话音未落,表姐的手就已经揪住了我耳朵。
“你个臭小子还不乐意了?”
她说着,手上加了点劲儿。
“让你跟我一块去,你姐我也有面儿啊!你看我带着个弟弟去接她,显得我多重视。”
她顿了顿,又顾易补充一句:“不去算了,我那闺蜜长得可好看了,免得你去了就被她迷上了。”
“去去去!”我赶紧说,“那必须得去了。”
表姐松开手,笑得跟只偷着鸡的狐狸似的:
“你看你还激动上了?就你那跟女孩子说话就脸红的性格,你别丢人就谢天谢地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感无地自容。
我这性格,到底啥时候才能改变啊?
在外面做局的时候,我能冷静地算计每一个人,能把豹哥林辉玩得团团转。
可一遇到这种事儿,就原形毕露了。
我们就这么一边闲聊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在街上闲逛。
夕阳西下,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霓虹灯也开始闪烁,把整条街染得五光十色。
这座城市又迎来了黑夜。
在山里,我喜欢白天。
因为白天可以上山捕猎,可以在林子里穿梭,白天是属于猎人的。
可在这里,我更喜欢晚上。
因为晚上的江城更加真实。
那些白天里衣冠楚楚的人,到了晚上会露出另一副面孔。
那些藏在角落里的交易,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在夜里发生。
也更加美丽,霓虹灯下的街道,车流穿行的光影,还有那些在夜色里游荡的人。
逛着逛着,我和表姐突然逛到一条夜市街。
这个时间点,还不是夜市街最热闹的时候。
可不少摊位都已经摆上了,很有生活气息。
推车、棚子、折叠桌,一家挨着一家,把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
我们刚走到街口,一股混合着油烟、烧烤、麻辣烫和各种小吃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路两边摆满了摊位。
卖衣服的,卖小饰品的,手机贴膜的……
当然最多的还是吃的,铁板烧、烧烤、麻辣烫、臭豆腐、烤面筋、炒河粉、煎饼果子……
铁板烧的滋滋声,炒勺碰撞铁锅的当当声,还有摊主们拉客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好不热闹。
“哇,好久没来这儿了。”
表姐深吸一口气,那股兴奋劲儿,跟个小孩似的。
“走走走,先逛一圈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她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前走。
我们来到一个卖各种小饰品的摊位前。
摊子上摆满了发卡、头绳、耳环、项链、手链,在节能灯下闪着光。
几个穿校服的男学生正在摊位前挑选着。
我感觉奇怪,这摊位上都是些女孩子用的饰品。
怎么几个男孩子在这里挑挑选选的?
紧接着,就听见其中一个高个男生对旁边一个男生说道:
“我们几个可都是冒着风险旷晚自习陪你出来选礼物的,你别磨磨叽叽的。快点选,选完还得回去,班主任查岗就完蛋了。”
另一个男生手里拿着个发卡,翻来覆去地看,然后问旁边的同学:
“这个好看吗?她会不会喜欢?”
“好看好看,赶紧的。”
我和表姐在一旁听着,忽然有些感慨。
青春啊。
多么美好的青春。
他们的年龄跟我应该差不多大,十七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可他们却都还在上学,还在为给喜欢的女生送什么礼物而发愁,还在担心班主任查岗。
而我,却已经踏上了这个复杂的江湖。
手上沾过血,眼里见过死人,面对过那些复杂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