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辰州府知县大会,对孙山来说开得十分憋屈。
刘知府每发出的一个音符,就像催命符,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东扯西扯,扯了一个上午,大会终于 结束了。
最过分的就是府衙竟然不留饭。刘知府挥一挥手,一众知县三三两两地散会。
刘知府忽然喊一声:“孙知县,留步,本官有事跟你说。”
正快速踱步出门的孙山:.....
脚顿了顿,转过身,扯着那种笑起来很丑的脸道:“是,大人。”
其他知县齐刷刷地看向孙山,眼眸中带着不少感情色彩。
不是羡慕,不是嫉妒,而是同情。
不到五秒,众知县如鬼拍后尾枕一样,加速地逃离【案发现场】,害怕被刘知府喊停。
会议上三分之一的内容是工作汇报,三分之二的内容赞扬孙知县。这不是真心真意地夸赞,而是甜蜜的陷阱。
能做知县的,脑袋一点也不长草,完全知道刘知府的意图。
哎呦,摊派,又是摊派,刘知府这是要吃定孙知县,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万一慢一步,被刘知府逮住,岂不是被殃及池鱼。
众知县一边跑一边偷瞄邹知县,逮住孙知县,邹知县就解脱了,怪不得笑得如此奸诈。
一脸奸笑的邹知县:.....
笑怎么了?高兴就该笑!
不一会儿,诺大的会议厅就只剩下孙山,刘知府,刘知府的师爷三人了。
孙山硬着头皮地问:“大人,不知道找下官何事呢?”
刘知府顶着一张白润并不圆滚滚的中老登脸,笑了笑到:“孙知县,还能为何事?不就是那样的事。”
孙山:......
虽然知道为了何事,但能不能说得明明白白,就不怕会错意,造成错误吗?
显然刘知府一点也不怕。
继续说:“孙知县,你也知道,辰州府山多地少,能耕种的土地更少。哎,朝廷摊派的任务有多,难啊,本官难啊....”
孙山还未回答,旁边的师爷往前一步。
假装安慰地道:“大人,朝廷摊派的任务重,辰州府的确很难,不过大人有孙知县,一切都好解决。”
随后望向孙山,脸蛋轻微地抬起。
满怀希望地到:“孙知县,大人的难,也只有你能帮到。哎,整个辰州府,要是多几个孙知县这样能干的知县就好了。”
孙山:.....
去你师爷!好,好个鬼,你好,刘知府,他不好!
人生如戏,处处有舞台。
孙山皱着眉头,苦涩地道:“大人,下官,下官也无能为力,大人,你也知道沅陆县的情况。要说辰州府山多地少,沅陆县只会比辰州府更惨。
哎,找块能种地的田也没有,沅陆的百姓只能勉强度日,日子过得那一个苦哈哈.....”
孙山还未说完,刘知府就打断:“孙知县,谦虚了。要说粮,沅陆县认第二,谁敢认第一。”
顿了顿,又说道:“孙知县,那个什么鸟粪肥料这么好使,其实可以推广到各地的。孙知县,你不应该只留在沅陆县使用。”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孙山,意思不言而喻,让他不要藏着掖着,该贡献出来了。
孙山心一廪,干脆耍赖地说:“大人,下官必须先声明一件事,鸟粪肥料好不好用,目前尚未知。下官只敢在沅陆县使用,万一别的地方用了,出了问题,下官可不负责。”
接着又道:“还有鸟粪肥料不能无限地使用,就一个小坑的地方有,用完就没有。
退一万步说,鸟粪肥料真的没问题,下官想往外面用也用不了,哪里有这么多鸟粪肥料。大人,下官也想一麻袋一麻袋地往外面卖,可没得卖。
沅陆县百姓也被限制使用,如果鸟粪肥料能无穷无尽,下官怎么会花那么人力物力地监督限制百姓购买。哎,大人,下官苦啊,鸟粪肥料用不了多少天.....”
孙山反客为主,和刘知府述说自己的不容易。
刘知府的耳朵听得生茧。
其实刘知府初听沅陆县有粮食卖,是因为使用鸟粪肥料,立即想到把鸟粪肥料收归府衙所有。
然而孙山的报告中,陈述鸟粪肥料还是试验阶段,真有用,还是没用无法确定。
更糟糕的是若鸟粪肥料会出现烧苗的情况,粮食不仅没增产,分分钟绝产,那对于辰州府来说是灭顶之灾。
要是发生粮荒,京城的老哥不一定能保住他。
此时此刻智囊团师爷说道:“大人,这所谓的鸟粪肥料还是慎用,孙知县做官不久,愣头青,所以才敢贸贸然地在沅陆县使用。
而你不一样,就算鸟粪肥料真有用,辰州府粮食大生产,你也的确出了大政绩。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咱们侯府向来与世无争,一心为先帝守灵。若你做出这么大的政绩,侯爷也未必欢喜。”
顿了顿,补充道:“圣上同样未必欢喜,还以为义惠侯不安分,不甘心先帝守陵。”
刘家是最咸鱼的侯府,一心只会守皇陵。从不参与外面的勾心斗角。
就算家中子弟做官,也为了捞好处,而不是为了升官成为皇帝的心腹。
刘知府在辰州府做官,也遵守这个原则,得过且过,天天开心最重要。
若在任职期间做出政绩,固然高兴,可要承担风险的政绩,如烫手的山芋,抛都抛不及时,怎么会上赶着去认。
师爷继续道:“大人,鸟粪肥料最后证实好用,对我们当然好。若在辰州府使用,途中发生问题,我们的责任跑不掉。
农,天下之大本也,咱们承担不了这样的过错。大人,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咱们侯府,最重要的是守好皇陵。
就算得了大政绩,也只不过夸赞几句,然后就没然后了,咱们侯府,也无法与勋贵,清贵为伍,更不能入内阁。”
师爷的意思非常明显,刘家的位置就摆在那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安安分分过日子最好。
若是折腾,出了大乱子,第一个大义灭亲的恐怕是侯爷,刘知府讨不到好处。
刘知府也不是拥有宏才大略之人,师爷这么一说,非常认同地继续做起咸鱼,鸟粪之事就当不知道。
不变应万变,是侯府的生存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