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胬兲竟然亲自为张白石夹菜，看得魳遂是一愣一愣的，这可是从来没有大臣所享受过的礼遇。
张白石心里面也是一愣一愣的，他不是惊讶于胬兲作为国王给他夹菜，而是他夹的菜自己能不能吃，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他可知道胬兲的腹黑无人能及。
他杵在那里，半天没有动筷子。
胬兲意味深长的望着他，笑道“张首辅，请用菜！”
“多谢陛下隆恩！”张白石鞠躬道，“只是我家乡有个习俗，主人夹菜，自己也要回夹过去，以示尊敬。”
“哎呀，寡人准许你不用拘礼！”
“王上，还是让微臣为您夹菜吧。”
没等胬兲说话，张白石就走向前，拿起胬兲的银质筷子，为他夹了同样的菜，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胬兲摇头笑了笑，不由分说就吃了起来。
见状，张白石也吃了起来。
“怎么样？没有毒吧？”胬兲似有似无的笑道。
张白石当即一惊，连忙掩饰到“王上您言重了！即使这菜里有毒，您让微臣吃，微臣也会二话不说，眼睛也不眨的吃下去！”
“哦？为什么呢？命可只有一条啊！”
“微臣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就是天命！天命不可违！”
胬兲惊呆了，这几句话所表达的意思一直都是他所想的，更是他所倡导的，这些年来也是一直所用的，但是将它们归结为这几句话，他可是头一次听说，而且听起来那么铿锵有力，极为顺耳。
“你刚才怎么说的？什么普天之下……”胬兲非常震撼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胬兲听后自顾自的跟着重复了三遍，异常兴奋，“你总结的这句话很好嘛！很称寡人的心意！”
他一边大笑，一边向张白石伸出大拇指，“还有后面那句话，什么君要臣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对对对，这句话说的也非常好！”胬兲赞叹不已，“用张首辅自己惯用的话来说，你不仅是个实干家，还是个理论家！”
“多谢王上的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哎，寡人说你了不起，你便是真了不起！”胬兲高兴道，“寡人成为紫堡王国国王已经几十年了，从来没有人为寡人总结出这几句顺应天道的话，你可是第一人！”
“王上可是千古明君，自有天佑！微臣只是顺应时势而已。”
张白石继续放着彩虹屁，想把胬兲的戒心和怀疑降到最低点，尽管那些屁话，他压根就不赞成。他更相信命运和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任何人的恩赐。
胬兲继续大笑着，将之前的忧心和疑虑忘得一干二净。
见二人相谈甚欢，坐在旁边的魳遂心里面很不是滋味。他一直紧紧盯着胬兲和张白石的互动，越看越紧张，好像他这个国王身边的大红人，眨眼间就要被取代似的。
他一方面曲意逢迎的附和着胬兲的大笑，但是那笑容明显是被强挤出来的，皮笑肉不笑，非常不自然。
另一方面，他又别有深意的望着张白石，特别是他的眼睛，好像要洞穿他似的。
他抿了抿嘴，微微张开嘴巴，却又闭上了，欲言又止。
如此反复三次，他终于忍受不了，开口道“张首辅，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啥的？”
闻言，胬兲脸上的笑意立即收拢起来，仿佛想起了最重要的事，于是严肃的盯着张白石。
“睡得不太好！”张白石叹气道。
“为何？你是一整夜都没睡吗？”魳遂故意说道。
“那倒没有！”张白石喝了口酒，“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能否讲给王上和我听听？”
“唉，完颜将军托梦给我了！”张白石悲戚道，“他说他的鬼魂还留在天都四处飘荡，每天都要遭受轮回之苦，戾气越来越重，要我早点为他赶尸，好让他魂归故里，入土为安。”
魳遂听后心里面咯噔一下，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胬兲，却见胬兲在向他使眼色。
魳遂微微点头，心领神会道“那确是要早点为他赶尸，让他早点安息。除了这个噩梦，你还有做其他梦吗？”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还梦见完颜将军的尸体自己燃烧起来，继而引发了大火，好不奇怪！”
魳遂听后脸色苍白，结巴道“你……你真做……那样的梦了？”
“这还能有假？我也好生奇怪，可能跟他生前被大火烧死的原因有关。国师大人上次去亳城告知他的死讯后，我就经常梦见他被大火焚烧，已经好几次了！”
魳遂听后只顾着自己努力平复情绪，不再说话。
方才缄默不言的胬兲开了口“那昨晚张首辅做完噩梦后，还能睡得着吗？”
“是有点睡不着，无论怎么努力，睡意全无。”
“之后就没有出去走动走动？”
“本打算出去转转来着，但是一想到外面黑灯瞎火的，万一跟完颜将军的鬼魂再相遇，那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张首辅和完颜将军是冥王七地的同僚，同为老七的左膀右臂，据说你们相处的还很不错，你用得着怕他的鬼魂吗？”
“哎呀，当然害怕啊！”张白石故作恐惧状，“所为阴阳两隔，即使是一家人，若是死了他都可能忘了你是谁，更何况我跟完颜将军仅仅是同僚关系，当然要防备！”
“也是哦，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还是个厉鬼！”胬兲别有深意的说道。
“王上所说甚是，微臣也是这样想的。”张白石附和道，继续喝了口酒，摇头感慨。
“这么说来，我昨晚难道也只是在做噩梦？”魳遂自言自语道，声音很微弱。
“国师大人，您昨晚难道也做噩梦了？”张白石趁机故意问道。
魳遂皱着眉头，褶皱遍布的老脸上全是疑惑不解，“其实，我也不太确信是不是在做噩梦。但是，醒来后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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