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二刻,蓬莱港外,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秦明正倚靠在主位上,姿态闲适,自信从容,仿佛并未将扬州水师的突然到来放在心上。
此时,他的身前两侧分列着各营将领:
神机营主将子鼠、副将木壹;
三千营主将丑牛、副将金壹;
飞鱼营主将辰龙、副将午马;
五军营主将寅虎。
他们皆已换上秦府特制的银甲与银盔,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秦明一挥衣袖,意态闲适地倚靠在官帽椅上,微笑道:
“时间尚早,你们汇报一下各营的近况。”
“子鼠,你先来!”
“是!”
子鼠应了一声,迈步出列。
他先是朝秦明敬了个军礼,这才朗声汇报道:
“启禀总管,神机营自午后出海试炮,十门红衣大炮皆已试射三轮。”
“炮身、炮架稳固,射程与威力均达到预期。”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海面颠簸,炮兵在实弹演练中,难以掌控精度,需加强操练。”
秦明微微颔首:
“此战,能否一举破敌,红衣大炮乃是关键!炮击精度,必须提上去。”
“明日破晓,你与木壹带上姚先生,再去海上演练一番,让他看看炮位能否再做微调,增加一些稳定装置。”
“切记,一切暗中进行,不可让旁人察觉此事!”
“是!”
子鼠与木壹齐声应道。
丑牛接着上前汇报今日的训练成果……
时光飞逝,很快帐内七人便依次汇报完毕,秦明也一一做了“批示”。
秦明揉了揉眉心,正欲命人出去打探一番,帐外便传来一声高呼:
“报——”
秦明眉头微挑,朝帐外喊道:
“进来!”
话音方落,一名在帐外警戒的飞鱼卫,掀开帐帘,快步而入。
站定后,他朝秦明敬了一礼,高声道:
“启禀总管!飞云号上的瞭望台(望斗)发来旗语——西南方向海面,发现大规模船队灯火,正向我港驶来!”
来了!
帐内众人精神一振。
秦明立刻起身:
“走,去看看。”
众人紧随秦明走出大帐,登上港口附近一处稍高的土坡。
此刻已是亥时四刻,月悬中天,清辉洒落,海面宛如铺了一层流动的水银。
顺着飞鱼卫所指方向望去,只见西南方墨色的海平线上,先是出现了零星几点如同萤火般的亮光。
随后,光点迅速增多、变密,连成一片璀璨的灯河!
那是一支庞大的舰队!
借着月光和船上灯火,可以隐约看到桅杆如林,帆影幢幢。
船只大小不一,但队形严整,正破开粼粼波光,朝着蓬莱港的方向稳步驶来。
沉重的海浪拍击船身的声音,混合着隐隐传来的号角与口令声,即便相隔数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与磅礴气势。
港口值守的登州水师官兵和秦明麾下的飞鱼卫早已行动起来,引导船只的灯号有规律地明灭着,指引来船进入预先清理出的泊位。
小艇穿梭,呼喝声此起彼伏。
秦明从木壹手中接过望远镜,举目远望,待看清水师舰队桅杆上挂着的三辰旗时,这才放松了警惕。
他递还了千里眼,负手而立,海风将他的披风吹得咧咧作响。
月光照亮他平静的侧脸,唯有那双注视着越来越近的舰队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明亮。
子鼠、丑牛等人站在他身后,同样凝望着海面。
他们知道,这支舰队的到来,意味着东征的号角正式吹响!
随着舰队越来越近,他们双拳紧握,心潮澎湃,恨不得今晚便兵临高句丽,将那些海外蛮子杀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两刻钟后,
这支由三艘大型海舟、二十余艘海鹘战船、三十余艘艨艟斗舰以及数十艘运输船组成的庞大舰队,终于完全驶入港湾,在港口吏员的调度下,缓缓靠向指定的码头和锚地。
船体与码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缆绳被抛下、固定,跳板纷纷搭起。
火把将码头照得通明,一队队身着明光铠或皮甲的扬州水师将士,开始秩序井然地从各船下来,在码头空地上集结。
虽然经过长途航行,但队伍依然整齐兵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寒光,显示出良好的训练水准。
秦明站在土坡之上,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李袭誉大都督,评价不由地又高了几分。
不多时,舰队中央那艘最为高大的楼船,放下了长长的跳板。
一队甲胄鲜明、步伐整齐的亲兵率先下船,列队警戒。
随后,数名身着高级将领甲胄、披风的身影,出现在跳板顶端,稳步而下。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颌下三缕长须,行走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统御千军的威严。
虽未着华丽袍服,但那一身精良的明光铠与腰佩的秋水长剑,已彰显其身份——
正是江淮漕运使、扬州大都督李袭誉。
其身后跟着三四位副将、校尉,个个神色精悍,气度不凡。
李袭誉下船后,目光扫过码头,不等斥候上前指引,便锁定了高坡上的秦明一行人。
无他,秦明虽年轻,但身姿挺拔,气度沉凝,被一众气质精干的亲信簇拥着,在这码头之上宛如鹤立鸡群。
李袭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旋即收敛,领着众将,大步朝着高坡走来。
秦明见状,沉吟片刻,缓步走下土坡,迎上前去。
双方在码头空地相遇,相距丈许。
夜风拂过,带着海腥味,也吹动了双方的披风。
李袭誉率先抱拳,声音平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末将江淮漕运使、扬州大都督李袭誉,奉陛下诏令、兵部调遣,率扬州水师一部,前来蓬莱,归于平壤道行军总管、平波将军帐下听调!”
他微微躬身,礼节周全,却又保持着一位老将应有的气度。
“见过秦总管。”
其身后众将亦齐齐抱拳行礼:
“参见秦总管!”
声浪整齐,在夜空中传开。
秦明抬手,郑重还了一礼:
“李大都督一路辛苦,诸位将军辛苦!”
他站直身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李袭誉,语气诚恳,不卑不亢地说道:
“秦某年少德薄,骤担重任,正恐力有未逮。”
“今得李大都督与扬州水师精锐来援,如久旱逢甘霖,心中甚慰。”
“陛下与朝廷厚爱,秦某感激不尽。”
这番话既表达了欢迎,也放低了姿态,给足了李袭誉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