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姚浮萍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修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即将落下指挥棒的乐手。
“浮萍姐，咖啡。”姚厚朴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放在她手边，杯沿的拉花是只歪歪扭扭的小猫——这是公司楼下咖啡馆的特色，姚浮萍最喜欢的。
“谢了。”姚浮萍接过咖啡，视线却没有离开屏幕，“厚朴，你看这段异常数据流的回传路径。”
姚厚朴俯身靠近，镜片上反射着代码的微光：“这是...反向追踪信号？有人在我们服务器里埋了木马？”
“不只是木马。”姚浮萍调出另一个窗口，两段代码并排显示，“左边是‘星链’项目的核心算法框架，右边是我们捕获的异常数据包。注意看第三行到第七行，这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而是有针对性的结构解析。”
姚厚朴的脸色凝重起来：“对方在测试我们的算法识别机制。他们在找漏洞，不是偷数据，而是想...”
“想植入后门，长期控制。”姚浮萍接完他的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眉头微皱，“而且这个人很了解我们的编码习惯，甚至能预判我们的加密逻辑。”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城市开始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声隐约传来，与室内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声形成奇特的合奏。
“浮萍姐，”姚厚朴犹豫着开口，“你觉得...林晚有没有可能...”
“我查过她的操作日志。”姚浮萍打断他，调出一份记录，“从入职到现在，她确实有十七次非正常时间段的数据库访问记录。但奇怪的是，每次访问都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像是...”
“像是故意让人发现的。”姚厚朴接话道，“一个真正的商业间谍会这么蠢吗？”
姚浮萍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戳。那些访问记录集中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正是她通常加班的时间段。有那么几次，她甚至记得自己离开时，看到研发部那排工位里，只有林晚的格子间还亮着灯。
她想起一个月前的深夜，自己从实验室出来，看见林晚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防火墙测试代码。她本想叫醒她，却发现那女孩的眼角有未干的泪痕。
当时她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太大，现在想来，也许另有隐情。
“浮萍姐，”姚厚朴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曹总找我们开会，关于数据泄露的后续处理。”
姚浮萍关掉屏幕，站起身：“走吧。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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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焦虑混合的气息。长桌一侧坐着龙胆草、曹辛夷、九里香，另一侧是姚氏兄妹。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刺眼的白光，上面是这段时间的数据泄露分析报告。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姚浮萍站在幕布前，激光笔的红点在关键数据上跳动，“对方不仅窃取了部分用户画像，还在我们的服务器里埋下了至少三个后门程序。这些程序有自毁机制，一旦触发，会抹除所有入侵痕迹。”
龙胆草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锐利：“能确定入侵路径吗？”
“外部入侵来自三个不同的代理服务器，分别在冰岛、新加坡和巴西。”姚浮萍切换页面，“但真正的攻击源头被多层跳板掩盖了。从技术手法看，和三个月前试图入侵我们测试服务器的攻击者高度相似。”
“荆棘科技。”曹辛夷低声说，“他们最近在挖我们墙角，开出的条件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
九里香翻动着面前的人事档案：“研发部有三个高级工程师上周提交了辞职申请，理由都是‘个人发展需要’。但背景调查显示，他们都和荆棘科技的人事经理有私下接触。”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内鬼加外敌。”龙胆草总结道，语气平静得可怕，“老套但有效的组合拳。浮萍，内部排查进展如何？”
姚浮萍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目前锁定了七个可疑账号，都有异常登录记录。其中最可疑的是...”她停顿了一下，“实习生林晚的账号。”
九里香抬起头：“林晚？她有什么异常？”
“非工作时间频繁访问核心数据库，操作日志有删改痕迹，而且...”姚浮萍调出最后一份证据，“在第一次数据泄露发生前十二小时，她的账号曾试图下载完整的‘星链’测试数据包，但因为权限不足被系统拦截。”
投影仪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曹辛夷忽然开口：“拦截记录能给我看看吗？”
姚浮萍操作电脑，调出系统日志。曹辛夷站起身，走到幕布前仔细查看，几分钟后，他指着其中一行：“这里有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他指的位置。
“系统显示拦截时间是凌晨一点十四分。”曹辛夷转身面对众人，“但根据行政部的考勤记录，那天晚上十点以后，整栋大楼只有三个部门有加班人员：研发部、技术部、还有...行政部。”
他顿了顿：“行政部那天晚上在准备季度汇报材料，所有加班人员的进出都有门禁记录。而研发部和技术部的加班名单里，没有林晚。”
“那她怎么...”姚厚朴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有人用了她的账号！”
“或者说，有人故意用她的账号进行非法操作，然后删除门禁记录，制造她深夜加班的假象。”曹辛夷回到座位，看向龙胆草，“林晚的账号权限很低，只能访问基础数据库。如果她真的是商业间谍，荆棘科技会给她这么低的权限吗？”
龙胆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浮萍，”他忽然问，“如果让你来设计一个潜入方案，你会给间谍什么级别的权限？”
姚浮萍思考片刻：“至少是项目组核心成员的权限，能接触到源代码和算法文档。如果只能接触到测试数据，价值会大打折扣。”
“所以林晚要么是个极其蹩脚的间谍，”龙胆草得出结论，“要么，她根本就不是间谍，而是被人栽赃的替罪羊。”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可能性。
九里香第一个打破沉默：“如果是栽赃，那真正的内鬼一定在公司内部，而且权限不低。他不仅熟悉系统漏洞，还能修改门禁记录——这需要行政部或IT部的配合。”
“或者，”曹辛夷补充道，“他本身就有这些权限。”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投影幕布上的公司组织架构图。能在不惊动系统警报的情况下修改门禁记录，同时拥有一定级别数据库权限的人，全公司不超过二十个。
而这些人，此刻大多坐在这间会议室里。
“从现在开始，”龙胆草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调查分两条线进行。浮萍、厚朴，你们继续技术溯源，重点排查那二十个高权限账号的历史操作记录，不要放过任何异常。”
姚氏兄妹点头。
“辛夷、九里香，你们负责内部调查，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林晚，”他看向曹辛夷，“既然她有可能是被栽赃的，那就想办法验证这个假设。如果她真的是无辜的...”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如果林晚是无辜的，那她现在的处境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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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姚浮萍没有立刻回实验室，而是绕路去了行政部三楼。
打印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她走进去，环顾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三台打印机靠墙摆放，旁边是一张堆满废纸的桌子，墙角有个垃圾桶，里面塞满了打印失败的纸张。
曹辛夷说过，匿名举报张弛的临时账号，就是从这里登录的。而那天下午，这个楼层曾停电半小时。
姚浮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从这里能看到公司后巷，狭窄的巷道里堆放着几个垃圾桶，再远处是隔壁写字楼的停车场。
她想起林晚的档案里提到，这女孩大学时辅修过计算机，虽然专业是市场营销。如果她真想隐藏行踪，会选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公用电脑吗？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姚厚朴发来的消息：“浮萍姐，查到点东西。林晚母亲的医疗记录有问题，半年前的心脏手术，费用来路不明。”
姚浮萍握紧手机，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打印室的门被推开了。林晚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看见姚浮萍，明显愣了一下：“姚总监？”
“来打印东西？”姚浮萍转过身，语气平静。
“嗯，转正申请需要的一些证明材料。”林晚走进来，将文件放在桌上，动作有些慌乱，“我不知道您在这里...”
“没事，我随便看看。”姚浮萍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你手怎么了？”
林晚下意识缩回手，但姚浮萍已经看到了——她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划破的。
“昨天收拾宿舍的时候，不小心被碎玻璃划到了。”林晚低声解释。
姚浮萍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递过去：“处理过吗？小心感染。”
林晚接过创可贴，手指微微发颤：“谢谢姚总监。”
打印机开始工作，发出嗡嗡的声响。两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微妙而尴尬。
“林晚，”姚浮萍忽然开口，“你进公司三个多月了，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很好。”林晚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同事都很友善，能学到很多东西。”
“压力大吗？”
“还好，能承受。”
打印机停止了工作。林晚取出打印好的文件，整理装订，动作熟练而迅速。
“姚总监，”她忽然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姚浮萍看不懂的情绪，“如果...如果有一天您发现，公司里有个人做了错事，但她并不是故意的，您会觉得她应该被原谅吗？”
姚浮萍深深地看着她：“那要看是什么错事，以及她之后做了什么。”
“如果她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呢？”
“保护重要的人，从来都不是做错事的理由。”姚浮萍的语气严厉起来，“但如果是被迫犯错，之后又努力弥补，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林晚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我明白了，谢谢姚总监。”
她抱着文件离开，背影在走廊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单薄。
姚浮萍站在原地，良久，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厚朴，帮我查一下，林晚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或者...有没有被人威胁的迹象。”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城市一如既往地运转着，阳光照耀着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而在这光芒照不到的角落里，有些故事正在暗处悄然上演。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加入龙胆科技的时候。那时公司还只是个小团队，挤在创业园的共享办公室里。有一次，她写的代码出了严重漏洞，差点让整个项目崩溃。龙胆草没有责怪她，只是说：“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改正的勇气。”
现在的林晚，需要的也许正是这样一份勇气。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自己先面对真相——无论那真相有多么残酷。
姚浮萍关掉打印室的灯，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如同倒计时般敲在心上。
她知道，风暴即将来临。而在这场风暴中，每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
回到实验室时，姚厚朴已经等在门口，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浮萍姐，”他压低声音，“查到林晚母亲的医疗费支付方了。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但资金流水显示，它的最终控股方是...”
他递过来一张打印纸。姚浮萍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纸上赫然印着四个字：荆棘科技。
真相，有时比谎言更加令人心寒。
【番外第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