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金属味道和那滚滚的热浪，让方昊难受的浑身上下竟然觉得神清气爽。
一个月来，首次觉得身体有些好转，竟然是在这种熟悉又太高雅的氛围之中。面对欧老戏谑嘲讽的口气，方昊随口应道：“来了。”
欧老没有打铁，只是打铁房的火炉从来不灭，他推着轮椅走了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邪恶的笑容，问道：“兰香班怎样？”
方昊白眼一翻，没好气道：“就算我两个月没来看你，也不至于这么落井下石吧？”
欧老哈哈笑道：“我是高兴啊……两个月。你连一只和相依为伴的老头子都不来看一下。你享受着锦衣玉食，我却一个人在这里打铁铸剑，寂寞得很哪！”
方昊脸上没有一丝愧疚，随口道：“我早说过，迟早会飞出你这个破烂的打铁房，从此之后在大陆上驰骋，再也不回来！”
欧老脸上再无戏谑，而是真正的微笑，看着方昊问道：“臭小子，我喜欢你的雄心壮志，包括你说的那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但现在呢？”
打铁房中一阵沉默。
方昊随便坐在了一个板凳上面，低头不语。
欧老心有不忍，终要说话劝慰。
方昊忽然抬头，不冷不热淡然说道：“我一定要将蓝家拔根而起。”
欧老浑身一震，满是惊异。不为其他，只是这方昊这时的表情，足以让他感觉到欣慰和寒意。此时方昊看起来，并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也没被仇恨迷失了心性。
这一句话，好像今天中午吃的什么一样简单。
但欧老明白，这一句话足以。
“我信你。当日，你把两个守卫不知不觉杀死，扔到山中喂狼，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沉默片刻，欧老哈哈笑道。
方昊脸色一下变得很是那看，这事欧老竟然知道？
此事他做得十分隐秘，整个方家都不可能知道，欧老怎会知道？毕竟他在外的形象，一直是唯唯诺诺，孤僻胆小，任何人都不可能想到是他所为。
欧老深深看了方昊一眼，道：“我早知道你不简单。不知在你这十五岁的年龄之下，藏着什么。但我敢肯定，这次事情之后，你会更加成熟！”
方昊手指微微一动，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锤子把玩起来，不愿和他对视，不过他脸色还是瞬间恢复平静，叹道：“其实我两个月不是没来，我有八荒拳的问题想要问你，只是一直没有空。”
欧老一听，脸上一喜问道：“听说你在兰香班竟然突破到了二级武师？”
方昊得意哈哈一笑，说道：“那日万里晴空，兰香班脂粉萦绕，人声鼎沸……”
欧老不耐烦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怒骂：“能不能正经点？”
方昊讪讪一笑，摸了摸脑袋，只觉得亲热无比。从小他就和欧老这样聊天打屁不分尊卑，这时再次回到这个打铁房中，让他整个人成熟了不少，却仍然忍不住和欧老开玩笑。
他喜欢欧老那胡子愤怒到飞起来的样子。
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他笑道：“那天感悟到了一些东西，很奇怪的东西……”
欧老本来深深看着方昊，似乎他的紧张一点也不亚于方昊，这时听到方昊这话，他忍不住激动起来，问道：“感悟到了什么？”
方昊嘿嘿答道：“金与土的关系”
这话一出，欧老惊得差点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兴奋问道：“当真？”
他没问究竟是什么关系，因为他知道这种感悟都是一瞬即逝，只有本人才能感觉到。
方昊自然也不会解释到底是相加相减，还是相乘相除的关系，他只点头。
欧老喜道：“哈哈哈哈，人说当年方寒玉天纵之才，资质过人，两百年来方家无人不想得到他的武魂传承。今日若让他看到你，恐怕会把他气得活过来呢！”
方昊一脸疑问，小脸却是马上塌了下来，道：“这又怎样，气海被破，从今之后只能在这里和你打铁了！”
欧老一脸神秘，笑道：“打铁有什么不好，我早说过方家不属于你。现在你了解到了人情冷暖，当你飞腾之时，人们趋之若鹜。当你落魄之后，就见他们真正的面目。”
方昊不语，深深点头。
但他还是一叹道：“但不管怎样，我都是方家之人。方家两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武魂传承，现在又被废了，境况堪忧哪！”
欧老啧啧称奇，问道：“这个时候，你还会顾及方家？”
方昊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理所当然答道：“当然，我毕竟是方家养大，我欠方家一条命。”说完这话，他沉默一会儿，好像在喃喃自语，继续道：“是一条命，我欠方家的，总要还上。”
尽管看着方昊从小长大，这样的话语欧老还是没有听过多少。
只是看着方昊说起来郑重无比，他心下也对这小子有些感官。
“气海破了，在我看来破得好！”
忽然，欧老哈哈笑了起来。
方昊倏地抬头，大骂：“你个死老头子，我被废了竟然这样高兴，真是……我真是交友不慎！”
欧老得意洋洋，道：“让你也感觉一下愤怒到边缘的感觉，我再和你说一切。”
方昊听到这话，眼睛倏地睁大，脸上露出狂喜，问道：“难道我还有救？”
欧老翻了一个白眼，骂道：“你个混小子，能不能每次都这么聪明？你怎知你还有救？气海被破，等若武者不能再修炼。”
方昊淡淡笑着，不言不语。
欧老似乎顶不住了，摆摆手没好气说道：“好吧好吧，小子，今日我和你说的事情，只能你一个人知道，就连你的小情人方沐清都不能透露一个字，你能做到？”
方昊一愣，自嘲道：“小情人？怕维持不了多久了吧。”
欧老惊叹方昊的远见，哈哈笑道：“把门关上！”
方昊站起来将门关上，再次转身过来，却看到欧老脸色已经变得认真无比。方昊还是第一次看到欧老这么若有其事的样子，除了在教导自己打铁之外，这是第一次。
忽然他觉得气氛变得郑重起来。
也收起脸上的嬉笑，认真听着。
“你可知道，方寒玉是怎么死的？”欧老突然问道。
方昊一愣，点头答道：“他在突破武皇的时候，不幸陨落。”
欧老深深一叹，一脸缅怀说道：“说是如此，其实也对。但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他是修炼八荒拳而死！”
“什么？”
方昊脸色大变。
“八荒拳，这是一本奇妙的功法，十分强大，十分古老。应该算得上传说中的上古战技。当年我和方寒玉是好友，我们二人得到此战技，共同参详。当年方寒玉已经是武皇巅峰，企图突破武皇境界。”
“可是……事情却并非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方寒玉一生修炼霸道的金系战技流星刀法，帝国之中含有敌手。可是八荒拳，却是需要五种属性全部具备！”
方昊心乱如麻，听到这里只能点头。
“古往今来，从没有一个人，能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全部修炼到极致，再天才的天才也不能！因为五行相克，这是众所周知的。但方寒玉何等人物，这么骄傲的天才，发现八荒拳之后整个人都疯掉了。我曾劝他不要修炼，他却觉得这是挑战，也是机遇。于是，我陪他一起练……”
方昊屏住了呼吸。
欧老的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缓缓流下，道：“他气海爆裂而死，而我，却变得终生残废！”
方昊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明白当日欧老为什么问他是不是付出任何代价，都想提升实力。这时听到这八荒拳竟然如此诡异，他心下也没有怪欧老。
那日自己心切，欧老也算在帮自己。
方昊自嘲一笑，道：“看来这气海的确是破得好，省去我修炼最后身死。”
欧老却是深深看着方昊，许久之后才认真说道：“傻小子，你错了，你是因祸得福。我还未说，这气海爆裂，是修炼八荒拳的必要前提！我不知道这么残忍的过程为什么会存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修炼八荒拳必须要气海破裂。但是实力越强之人，气海破裂遭到的反噬越大。方寒玉死了，我残了。而你却活着，说明你的运气真心不错，而你又能从八荒拳从感悟出一些奇妙的东西，这八荒拳，就是为你准备的！”
方昊跳了起来，一脸狂喜问道：“那意思是……”
欧老惭愧笑道：“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为我和方寒玉气海破裂之后，他陨落，我便再也不敢修炼。我们对八荒拳的感悟太浅，但我感觉，你只要能感悟到八荒拳的奥秘，成为强者指日可待。”
打铁房中，只剩下了方昊的心跳。
他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忽然，方昊狂叫起来。
“你明白了什么？”
欧老惊异问道。
方昊一脸灿烂的笑容，答道：“八荒拳，八荒拳……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既然修炼的是八荒，那就修炼的是天地之横。”
“天地之横岂有界限？区区气海，怎能容得下天地战气？”
欧老一脸惊异，问道：“没有气海，怎能存储战气？”
“既然天地战气能为我用，何必存储，只需循环！”
方昊铮铮说道。
欧老惊为天人，大有膜拜之势，不由喜得老泪纵横：“方寒玉啊方寒玉，你我一生天才，却不及一个区区方家庶子。可悲，可叹，又可喜啊……”
方昊深深吸了口气，他终于悟到了八荒拳的真谛。
可是方寒玉和欧老钻研几乎一生，也没有悟到半分。
他忽然感觉到，这本八荒拳，似乎是真正为自己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