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一拳三破绽，全场寂无声
武院演武场，人声鼎沸。
月度小比的擂台战已进行到第三天，按照惯例，这是新生展示实力、争夺资源配给的关键时刻。擂台上方悬浮着八面水镜，实时映照各处战况，而中央主擂，此刻正聚焦着全场目光。
林黯站在三号擂台上，一身朴素的黑衣，与对面锦衣华服、气息张扬的战院天骄陈烈形成鲜明对比。
“古籍院林黯，对战战院陈烈！”
裁判长老话音刚落，看台上便响起一阵喧哗。
“陈烈？那不是战院本届排名前二十的新生吗？听说已经摸到武者六重的门槛了！”
“林黯是谁？古籍院……那个破地方还有人参赛？”
“你消息太闭塞了！就是那个开学典礼引发心镜异象，后来选了古籍院的怪人。据说上次在断魂峡，就是他出的手……”
议论声中，陈烈抱拳拱手，动作标准却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林师弟，请赐教。师兄我会手下留情，免得古籍院唯一的苗子被打残了。”
这话引得战院区域一阵哄笑。
林黯只是平静回礼：“陈师兄，请。”
没有多余废话。
裁判长老皱了皱眉，但还是宣布：“开始！”
话音未落，陈烈动了。
他身形如猛虎扑食，脚下擂台石板应声碎裂，整个人带起一股灼热气浪，直冲林黯而来——正是战院招牌武技《烈焰虎咆拳》！
武者五重巅峰的气血全力爆发，拳锋未至，炙热的拳风已吹得林黯衣袂猎猎作响。这一拳，他用了八成力，就是要一击奠定胜势，在众人面前狠狠羞辱这个敢拒绝战院、还敢得罪赵少的狂妄小子。
看台上，赵无极端坐在战院专属区域，嘴角勾起冷笑。陈烈是他安排的人，实力足够碾压绝大多数新生，更重要的是——他吩咐过，要逼林黯在众目睽睽下用出全力，好摸清底细。
“让我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赵无极低语。
擂台上。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拳，林黯没有退，甚至没有摆出防御架势。
他只是侧了侧身。
幅度很小，时机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陈烈的拳头擦着他的胸前衣襟掠过，灼热拳风将黑衣烫出一道焦痕，却连皮肤都没碰到。
“运气？”陈烈一愣，但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变招，左拳如毒蛇般从诡异角度钻出，直袭林黯肋下！
这一招“虎尾藏针”阴毒刁钻，是《烈焰虎咆拳》的杀招之一，专破对手闪避后的空门。
然而林黯仿佛早已预料。
他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轻一晃，那刁钻一拳再次落空。这一次，陈烈的拳头离他肋下只有半寸，劲风甚至撕裂了衣料，可就是这半寸，如同天堑。
两击落空，陈烈脸色终于变了。
“装神弄鬼！”他怒喝一声，周身气血轰然沸腾，双拳齐出，化作漫天拳影——这是《烈焰虎咆拳》终极杀招“虎啸百裂”，一旦施展，拳影虚实相间，封锁所有退路，除非硬撼，否则绝无闪避可能！
看台上，不少老生都屏住呼吸。
“陈烈拼命了，这招他练成不久，消耗巨大……”
“林黯完了，只能硬接，可两人修为差至少两重，怎么接？”
拳影如暴雨倾盆。
林黯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恰好踏入了漫天拳影中唯一一处“缝隙”。
那是陈烈气血运转时，因经脉承载极限而产生的刹那滞涩点，寻常武者根本不可能察觉，更别说在高速对战中捕捉并利用。
但林黯不是寻常武者。
他前世是武域至尊，对天下武学、气血运转、破绽洞察的造诣，早已深入灵魂。
这一步踏出，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飘飘点向陈烈手腕内侧某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气血爆发的光芒。
就只是轻轻一点。
“噗——”
陈烈全身沸腾的气血，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漫天拳影消失，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一口逆血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咽下，却仍有血丝从嘴角溢出。
“你……”陈烈瞪大眼睛，满是不敢置信。
林黯收指，后退一步，平静开口：“第一，你《烈焰虎咆拳》的火行气血走‘手少阳三焦经’时太过刚猛，灼伤了经脉隐穴‘阳池’，此处滞涩，导致拳势由虚转实时会有千分之一刹那的停顿。”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第二，你急于求成，将‘虎尾藏针’的发力点从‘少冲穴’强行改到‘中冲穴’，看似威力增加三成，实则破坏了招式衔接的圆融。我刚才侧身时，你本可接‘猛虎回头’，却因气劲不顺，只能强行变招，反露肋下空门。”
陈烈脸色煞白。
“第三，”林黯目光落在他颤抖的右臂上，“也是最致命的——你为了速成，用‘地火淬体丹’强行冲击‘手厥阴心包经’，表面上打通了，实则留下七处暗伤。方才你施展‘虎啸百裂’，暗伤同时发作，我那一指只是引子。若不及时调理，三月之内，你这条手臂会先麻木，后萎缩，最终……武道尽废。”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向擂台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三招。
不，严格来说林黯只出了一招——那一指。
不仅轻描淡写地击败了战院前二十的天骄，更是在交手过程中，将对方的功法缺陷、修炼隐患、乃至未来命运，说得清清楚楚！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何等深厚的武道见识？
“你……你胡说！”陈烈嘶声道，但颤抖的手臂和紊乱的气息出卖了他。
林黯不再多言，看向裁判长老。
长老深深看了林黯一眼，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三号擂，林黯胜！”
话音落下，看台上终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他说的……是真的吗？”
“陈烈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我的天，这是什么怪物？”
“古籍院……什么时候出了这种人物？”
战院区域，赵无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黑衣身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废物！”他低骂一声，起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林黯忽然抬头，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赵无极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林黯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下一个，就是你。”
赵无极脚步一顿，眼中戾气暴涨，但最终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从边陲小城来的少年，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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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战结束，林黯的名字以全胜战绩，高居新生积分榜第七。
这在武院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因为前六名，全是战院、剑院等热门分院的顶尖天骄，资源、导师、传承皆是一流。而林黯，来自几乎被遗忘的古籍院。
夕阳西下，林黯没有回住处，而是绕路去了武院后山的“听风崖”。
这里是风老常待的地方。
崖边古松下，风无痕正在煮茶。红泥小炉，泉水咕嘟，茶香随着山风飘散。
“来了？”风老头也不抬，“坐。”
林黯依言坐下，看着老人娴熟地分茶。
“今日擂台，做得不错。”风老递过一杯茶，“但过于张扬了。”
“学生明白。”林黯接过茶盏，“但有些事，藏不住，也不必藏。”
风老抬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看穿了陈烈三条破绽，可知道，你自己身上，也有破绽？”
林黯手一顿。
“你的根基，浑厚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风老缓缓道，“你的武学见识，渊博得不像边城出身。你的战斗意识，老辣得不像个新生——这些，都是破绽。”
山风呼啸，茶香袅袅。
林黯沉默片刻，开口：“老师觉得，我该如何？”
“两个选择。”风老啜了口茶，“第一，继续藏，但总会有人察觉异常，届时麻烦不断。第二……”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剑：
“让所有质疑你、窥探你的人，都闭嘴。”
“怎么闭嘴？”
“变得足够强。”风老笑了，皱纹舒展开来，“强到他们就算觉得你有问题，也不敢问，不敢查，甚至……不敢想。”
林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才是风老真正的教导——在武道世界，最大的道理，就是实力。
“学生受教。”
“嗯。”风老重新煮水，“下个月的‘玄黄秘境’要开了，那才是真正的舞台。擂台小比，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秘境中，会有危险？”
“危险？”风老摇头，“是生死。秘境不限厮杀，只禁动用超过自身境界的外物。每年死在里面的人，比死在异兽战场上还多。”
他看着林黯，意味深长：
“赵家那小子，肯定会在里面布置杀局。战院那几个老生，也不是省油的灯。甚至……可能还有别的势力插手。”
林黯神色平静：“学生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风老叹息一声，“但我得提醒你，秘境最深处，有一处‘古战场碎片’，那里残留着三百年前的气息。你身上……有类似的味道。”
林黯心头一震。
风老果然察觉到了什么！
“别紧张。”老人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要去那里，做好心理准备——古战场碎片会映照出人内心最深的执念与恐惧，心志不坚者，会疯。”
最深的执念与恐惧……
林黯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黯星战场上，无数战友在眼前化为飞灰的画面；闪过自爆时，那股撕裂灵魂的痛楚；闪过重生归来，看到家人安好时那瞬间的恍惚与庆幸。
他的执念，是守护。
他的恐惧，是再次失去。
“学生，会做好准备。”林黯郑重道。
“去吧。”风老挥挥手，“茶喝完了，该练功了。记住，《归一源典》重根基，也重心境。你的路还长，别被一时的胜负蒙了眼。”
林黯躬身行礼，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时，他忽然停步，回头望向听风崖。
暮色中，那道枯瘦的身影仍坐在古松下，独自斟茶，与天地山风融为一体，透着说不出的孤高与沧桑。
这位老师，身上藏着的故事，恐怕不比自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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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古籍院藏书阁。
林黯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翻阅着白日从风老那里得到的那份关于“镜湖”的古老手札。
手札材质特殊，非纸非皮，触感冰凉，上面用早已失传的“灵纹篆”书写。寻常人根本看不懂，但林黯前世研究过这种古文字。
“……镜湖非湖，乃‘心镜’所化，映照真实，亦映照虚妄……”
“……湖中有灵，自称‘守墓人’，言此地葬着‘旧日的星辰’……”
“……欲见真实，需以心血为引，于月圆之夜，踏波而行，至湖心见倒影，倒影非己，乃前世之身……”
看到这里，林黯手一颤。
前世之身？
镜湖倒影，映照的是前世？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湖边，倒影演练的那套玄奥剑法——现在回想，那剑意苍茫古老，竟与黯星战场上某位陨落战友的剑道，有三分相似！
难道……
林黯合上手札，走到窗边。
夜空无云，一弯残月高悬。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七天。
“镜湖……守墓人……前世之身……”他低声自语，眼中星芒流转。
或许，那里藏着的不仅是秘密，更是他真正理解“重生”真相的钥匙。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先闯过“玄黄秘境”这一关。
赵无极的杀局，战院老生的围剿，古战场碎片的考验……
“来吧。”林黯望向战院方向，眼神渐冷，“让我看看，这一世，你们能逼出我几成本事。”
窗外，夜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