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黄婆峰处,在与沈性粹、轩氤等人一一见礼,互相寒暄一阵过後,陈珩也不忌讳什麽,将自家来意坦荡道明。
而当听闻陈珩前来此间,并非是为了那即将出世的「五芽丹膏」,而是欲求一道「戊辰真光」时。
场中几个修士都是在暗中松了口气,将一颗心重新放回肚中,连带着脸上挂着的笑意,亦是又浓厚了几分,多出了些真情实感。
丹元魁首——
与场中其他修士相较,沈性粹、轩氤这类与陈珩实打实交过手的丹元真人,自然要更清楚丹元魁首这名号意味着什麽!
金丹时候他们便远不是敌手。
甚至出尽全力,都远逼不出陈珩当时所藏的几类底牌。
如今在陈珩证就了玉宸的「大哉乾元」後,那就更不必多提了。
究竟胜负如何,已是一件不需思量之事……
这世上固然有那等可以後来居上,反败为功的修士。
一时的输赢胜负,其实难定终身,亦无法以此为凭,去裁各人道途之短长。
别的便不论,只看数十年前应稷川的那场丹元大会,吕融连胜两位一品金丹,在皇老社稷图内大出风头,便可知此论非虚!
不过似吕融这等人物,便放眼九州四海,也极是罕见。
血河能有这等人物,或也是因此世魔道气数昌隆,其实六宗当兴缘故!
而场中大多修士也是心中有数,清楚自己断无法同吕融相比,如今见得陈珩当面,自不会生有什麽相抗争锋的念头。
可以说陈珩若对那「五芽丹膏」有意,即便再如何不舍,他们也只能将这等宝物拱手让出了。
两者间的差距分明是不可以道里计。
那再怎般费劲,亦是於事无济……
「戊辰真光?」
此时在稍一思忖後,沈性粹对身旁的中乙剑修好奇问道:
「应师叔,这黄婆峰地底,真有戊辰真光的踪迹不成?」
那应师叔是个外貌约莫四旬出头的中年修士,羽衣高冠,腰佩虎章,仪状峻古,给人一股不怒自威之感。
应师叔手抚长须,在思索一阵後,也是无法断言,迟疑道:
「黄婆峰地底阴气郁结,若道书所言无差的话,应是会有这类外药。」
闻得此言,一众修士亦是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便在此刻,廖慧度若有所思,随後这位太符宫的丹元真人向前几步。
他忽伸手入袖捉出一张法符,对陈珩行了一礼,笑道:
「陈真人既欲寻『戊辰真光』,廖某这处倒是有一物可以相助。」
廖慧度伸出一指,虚点右掌处的法符,介绍道:
「此符是派中长者所赐,有着搜求外药、别其伪真之用,乃是派中那位长者的一类爱物。
廖某愿将此符借於陈真人使用,好使得真人早谐所愿!」
这话一出,立时惹得场中诸修都是纷纷侧目。
其中那位中乙的应师叔似是认出了法符来历,瞳孔微微一缩,深深打量廖慧度一眼,却未多说什麽,只是移了视线。
「太符诚为天下符道之圣地,竟有如此神物。」
陈珩目光落於那法符上,诚恳赞了一声,却不伸手接过,只是一笑道:
「而廖真人既慷慨借符於我,那不知在哪一处上,又是贫道能够出力的?」
廖慧度闻言面色忽有些尴尬。
在摇头笑了笑後,他神情一正,只是缓缓呼出口气,认真稽首言道:
「久闻陈真人大名,奈何在丹元大会时阴差阳错,未能领教陈真人玄功,实是一憾。
我情知自己绝非真人敌手,但还望陈真人勿嫌在下术浅,俯赐一教!」
「……」
当廖慧度道出如此言语,场中气氛便不由有些微妙,沈性粹与轩氲下意识对视一眼,都是一时无言。
而莫说这两位面露错愕,便是那几位方才与廖慧度处在同一阵营,身着天青白鹤袍的天外修士亦大感惊讶,几番欲言又止,神情有些古怪。
「廖兄不愧是常与我派真人互相交流切磋的太符修士……
如此气魄,才是我辈中人!」
过得几息功夫,沈性粹将念头收拢,心下也是不由赞了一声。
「也好,青余原既是论剑地,我若是回拒,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稍一思索,陈珩迎着廖慧度目光,洒然一笑道:
「指教谈不上,不过是互为印证罢了。」
廖慧度不由动容,在又是一礼後,他便踩住了一道遁光,飞身在空,须臾到了极云深处。
「廖真人,请。」
陈珩微微伸手,示意他可先行出招。
廖慧度对上陈珩,自不敢谦让什麽,颔首应下。
可直是过去半晌功夫,他都未寻着什麽恰当的出手时机。
对面的陈珩气机内束、不泄於外,看似是平平常常,甚至与常人无异,以至廖慧度都未能觉察到什麽威胁。
但是廖慧度隐有预感,他若是一动,便会被陈珩给寻出破绽来,仿佛自己的一切念头,都尽在陈珩的把控之中。
这种极怪异的感触叫廖慧度心下不由一沉,神情也愈是严肃,全神贯注,不敢松懈分毫。
不知不觉间。
便是一炷香的功夫悄然不见……
而时日一点点流逝,廖慧度非但未能摆脱那类冥冥中的制束,反倒是神魂为陈珩所慑。
分明两人还未出一招一式,廖慧度心神却已是平白耗去了一些,未战先亏。
来不及震惊陈珩在神魂一道的造诣,廖慧度心下清楚,他若再不动手,那便也不必动手了!
在沉喝一声後,廖慧度抖手一掷,近百张符籙烨烨放光,只是一个闪烁间,便以奇快无比之速撕烂长空,直往陈珩处奔袭而去!
嗖!
在凄厉的破空声中,一张法符当先欺入陈珩身前十丈。
而未等符上那些蝌蚪文字蠕蠕而动,全然鲜活起来,陈珩指尖便暴起一缕紫清雷芒,将法符乾脆撕了个粉碎,使其无力坠成云头。
而这不过是个开始,只霎时间,随廖慧度法力狂涌,百张法符都是一齐发威,自上下四方朝陈珩包抄而去。
这一动,便叫漫空都是华光聚集,耀眼欲花,煌煌射目!
无数罡风肆虐,直波及了大半片天幕,烈气扬扬。
分明是百张法符,可观其声势,倒像是百柄飞梭在肆意纵驰,忽东忽西,左右闪转,着实是叫人捉摸不定!
「廖兄的道行又有精进了?我便知晓他在方才斗法时还藏了一手,而这类法符……」
沈性粹见状眸光一闪,心中也是涌出了个猜测。
而当沈性粹琢磨自己若是陈珩,眼下应当如何应对,下一步又当如何出招时。
只闻一声「咔嚓」声响,免费读全本第八十九章 交锋,连结:。又是一道雷芒眨眼横过天中,将闪避不及的几张法符打成粉碎!
见得此状,廖慧度非但不惊,眼底反倒是有一抹喜色。
他也不多废话,只是将法力一转,大袖连连挥动,又有数十张法符飞出,只是一明一灭间,便已朝陈珩处落去。
金阙大禁真符——
此乃廖慧度如今施展的神通,亦是他压箱底的一类决胜手段!
这金阙大禁真符若只八九张的话,自然掀不起什麽风浪。
但若是百张齐出,那便足有闭锁岳渎、拘天禁地的厉害手段。
但最过於玄异的,却还是这些金阙大禁真符的内里神气相连,可以互为呼应。
但凡母符不损,即便子符坏去亦是无妨,子符的符力并不会平白流泄,而是会悄无声息转移至另一张子符处,叫人难以觉察到端倪。
而为了掩饰金阙大禁真符的真正根脚,廖慧度还特意用上了几类玄功,使之看起来像是一类正面杀伐之法,而非什麽禁锁真符。
可以说廖慧度在金阙大禁真符上的功夫,还要胜过他所修的三景真符与神府天枢雷符。
只是甫一斗法,廖慧度便祭出了此等杀招,毫无保留,足见他对这场斗法的重视,其谨慎亦不必多言。
而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在又毁了几张子符後,陈珩忽按住雷芒,将攻势徐徐一收。
未等廖慧度反应过来,空中忽有一声譁然大响,好似百川丛会、狂澜怒卷,叫云下的黄婆峰都是嗡嗡发响,草木尽皆倒伏!
急目望去,只见一道深邃水光似自云中直冲而上,巍巍矗立,寒气逼人,直刺肌骨!
不等廖慧度掐诀施法,那水光突然倒卷而下,叫天地都忽起一个急漩。
而它只是左右一扫,便将数十张金阙大禁真符囫囵吞下,接着头尾骤然蜷曲,剩下那些法符亦难逃脱。
只是数个眨眼间的功夫,随水光冲崩纵横,漫天璀璨符光忽然消失殆尽,分毫不存!
此刻的天中似乎光亮不存,只是一派惨气森森,一气绵延出了数里地域,徘徊云霄,相互郁结,久久不散,连日光都被一重重的遮了去,照落至黄婆峰时,只余点滴光亮。
幽冥真水!
在譁然水声中,场中诸修莫名有种微妙的不适之感,再和以那些若有若无的悲嚎惨叫声音,好似他们是突然从阳世坠下,落入了一方幽冥鬼国内。
而作为首当其冲者,廖慧度此刻只觉压力倍增。
法力运转到後来,他甚至觉得身负一方巨岳,喘息不畅。
一张张法符发出,带起金风烈火,又被幽冥真水依次刷灭,好似泥牛入海般,掀不起什麽波澜。
而在拼得护身法器灵光黯淡,险些被真水刷开後,廖慧度终是鼓起全身法力,暂且摆脱了困境。
不过当廖慧度身缠虹芒,自黑水堵截中一跃而出後,他却不退反进,反倒沉喝一声,运起了神府天枢雷符。
那道雷符一脱手,便化作一支神矛朝陈珩轰然射去,一闪即逝!
陈珩也不去接,起了剑遁,於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矛身,旋即身形一摇,又是闪过一击。
而之後,见得陈珩又是接连避过数道雷符攻袭,廖慧度心中亦有些无奈。
但不待他暂且抽身退去,另觅他法,眼见余光却忽瞥见有寒光闪烁,只是眨眼间,便临近了身周!
「坏了!」
廖慧度心下一沉,神情一僵。
目见此景,在一众观战修士中,那个紫袍男子微微摇头,有些意兴阑珊。
「还以为此人多少能逼出些陈珩手段来,看到如今,才是我多想了。」
紫袍男子心道。
……
……
天中奇光闪烁,明灭不定,还夹杂着滚滚轰雷之声,看似是斗得热闹,双方难分难解。
但紫袍男子此刻已是懒得再看,眼帘低垂。
他清楚陈珩其实是给廖慧度留了不少颜面,不然以廖慧度的神通,只怕还要更早露出败相来。
而廖慧度既逼不出陈珩真正手段来……
「看来只有我亲自下场了。」
紫袍男子心下一叹:
「因缘际会,竟是撞见了这位?
长孙兄,由我出手来替你试试陈珩分量,你可是欠了我一回,日後需得以重礼来补上!」
不多时候,在诸修凝目时候,又是一声轰隆大响,然後便见廖慧度身周符光破碎,脸色发白。
踉跄後退几步,勉强立定身形後,这位太符修士也不多言什麽,只是朝陈珩感激般一个稽首,旋即便下了云头,主动认负。
「莫要玩笑。」
在同陈珩这一战後,廖慧度似去了什麽心结般,面对沈性粹的传音调笑,他只是摇头:
「若非陈真人宽厚,顾及我的颜面,我怎能同丹元魁首斗上这久?」
「廖兄是有何执念不成?」沈性粹若有所察。
廖慧度闻言沉默,片刻後才缓声道:
「丹元前五,除去陈真人之外,我都同他们在皇老社稷图打过照面,唯独尚未与陈真人交手。
今日一战,倒也算是补上了当年的那场缺憾……」
「这是何等说法?」
沈性粹不由一笑,摇头不解。
另一处,在斗完廖慧度之後,陈珩稍一调息过後,也是看向场中诸修,微一颔首,笑言道:
「可还有哪位愿上前赐教?」
面对陈珩这邀斗,沈性粹虽有些心动,但他因先前论剑的伤势未复,并非全盛时候,最後还是遗憾按下心思,只摇了摇头。
至於轩氤更无下场之理。
早在丹元大会时候,这位怙照真传便领教过陈珩玄功,甚至轩氤最後施展出了怙照的无上大神通,都被陈珩躲过,不损分毫。
如今陈珩声势更盛,轩氤当然不会平白自讨无趣,他还需保得元气,去应付接下来的那场「五芽丹膏」之争。
而那名中乙的应师叔若有所思,他深深打量陈珩一眼,最後也并未出声。
便在一片寂静时候,忽有一道声音响起,却是紫袍男子越众而出,笑言道:
「洞浮派潘度,还请陈真人赐教。」
陈珩看他一眼,道:
「洞浮派?这化身之法可是贵派的那门无上大神通,果真玄异。
不过潘真人若只用化身出战,那也未免太轻看陈某了。」
「……」
潘度神情一凝。
他似未想到陈珩如此轻松便看破了自家行藏,心底对陈珩的重视,不觉又暗暗拔高了几分。
「盛名之下果无虚士,陈真人当真是慧眼如炬!」
在诚恳赞过一声後,潘度也是解释一句:
「并未轻视尊驾,只是我入道年深,道行亦强於真人,恐难公平一战,故而方才有所隐瞒,此处还请见谅。」
这话一出,场中立时譁然一片,议论纷纷。
似沈性粹、轩氤等纷纷看向潘度,眼中都有一丝异色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