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是会游泳的。
但会游泳,不代表就能游泳。
她前世是被淹死的,那种水灌进肺部的窒息感,到现在还清晰地刻在她身体的每一个神经里。
也就是所谓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接连呛了两口水后,杜若整个人都慌了,脑海中一片空白,游泳的要领更是一个都想不起来。
只能在水面上无助地扑腾。
我扑,我扑……
“扑个鸟蛋啊扑!手划起来,脚蹬起来啊!”脑海中,系统实在没眼看,“不是本统说你啊宿主,这么点心理障碍都克服不了,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要是被敌人看出你的弱点,分分钟送你上西天!”
上西天?那不行,她还没活够呢。
杜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尝试着摆动四肢,调整节奏。
哗啦,总算冒出了头。
呼吸也顺畅了。
耳边传来一阵阵惊呼和尖叫声,其中红苕的声音最大,带着哭腔:“夫人撑住啊,奴婢这就来救您!”
杜若刚想说不用,她会游泳,就听见扑通一声响。
有人跳下了水。
杜若:“……”
这丫头,行动力还怪强的嘞。
扭头一看,愣住了。
确实有一个人正奋力朝她这边游过来,但并不是红苕,而是一个满脸胡茬的陌生男人。
而红苕正站在岸上不停地朝男人扔石头,试图阻止他靠近杜若,焦急中带着愤怒:“走开!不用你救,离我家夫人远点!”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让男人快上来。
胡子男却充耳不闻,左躲右闪地避开那些石子,视线牢牢锁定了杜若,不仅不停,反而动作越发加快了,透着几分猴急。
赵老夫人脸色大变,指着男人道:“快,拦住他!”
在场香客大都是认识杜若的,当下便有几个男人跟着跳了下去,想把胡子男拽上来。
然而哪里来得及。
眼看着胡子男已经游到了杜若边上,猛地伸手抓向了她。
杜若眸光微冷,随手一翻,一根细长的针精准地扎在了胡子男的手掌上。
胡子男毫无防备,痛得闷哼一声,触电般缩回了手。
趁此机会,杜若迅速转身往岸边游去。
胡子男很快缓了过来,眼中闪过厉色,在后面紧追不舍。
红苕急得直跳脚,左右瞄了瞄,突然眼睛一亮,冲到不远处的树下面,捡起一根竹竿劈头盖脸地往胡子男脑袋上打去,边打边骂:“狗东西,听不懂人话么?都说了离我们家夫人远点远点!我打死你,打死你!”
直打得胡子男鼻青脸肿,惨叫连连,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差点沉入水底。
而杜若也终于上了岸,晴嬷嬷立刻拿披风挡住了其他人窥伺的视线,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赵老夫人快步走过来上下查看,见杜若没事才放下心来。
“幸好带了备用衣裳,快些去厢房换了吧,别着凉了。”她心疼得不行,“怎么这么不小心?叫你喂鱼,又不是叫你把自己喂给鱼。”
杜若刚想说不是她自己掉下去的,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红苕已经啪的扔掉了竹竿,抬手指着一个人叫道:“是她!奴婢亲眼瞧见,是她把夫人撞下去的!”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那个人。
董氏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满脸的不敢置信,“阿银?怎么是你?”
阿银是她的陪嫁丫鬟,两人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深厚。
性子也稳重敦厚,对她更是忠心耿耿。
因此不管去哪里,董氏都爱带着她,今儿自然也不例外。
阿银噗通跪下,红着眼睛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一时没站稳,这才不小心……”
话没说完,一个人影嗖地冲了过来,对着阿银啪就是一巴掌,将她的嘴角都打出血来。
“贱婢,毛手毛脚的,留你何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袁夫人。
袁夫人眼里翻涌着戾气,“钱妈妈,这等不中用的东西,给本夫人带回去乱棍打死,扔得远远的。”
“不要!”董氏的脸唰的一下白了,扑过去护在了阿银前面,“阿银是儿媳的人,犯了错儿媳自会处罚,还请母亲网开一面,留她一命!”
袁夫人冷笑,“你的人?连你都是我守备府的人,我这个婆母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做主。”
说着她不再理睬董氏,转向杜若,缓和了语气,“杜神医放心,都怪这贱婢行事鲁莽,害你吃了苦头,我一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董氏急了,“江夫人……”
杜若抬手打断了她,“好了都别争了,我心里有数,先把人带到厢房去,等我换好衣裳再说。”
“阿弥陀佛。”华严大师走过来念了声佛号,“女施主受惊了。”
杜若笑着说无妨,跟着眼珠子一转,指了指捂着脑袋正想溜的胡子男,“麻烦大师,帮忙审一审,别让他逃了。”
华严大师神色一紧,“女施主是怀疑,此人有问题?”
杜若冷冷地勾了勾唇,“八九不离十。”
听到这话,赵老夫人和晴嬷嬷对视一眼,也很快想到了其中的疑点,点头道:“此事的确透着蹊跷,有必要彻查清楚。”
华严大师瞬间警醒起来,回头朝两个武僧低语了几句。
两个武僧立马追了上去,一前一后堵住了胡子男的去路。
“你们要干什么?”胡子男色厉内荏地叫道,“我只是想救人而已,难道善良也有错吗?”
红苕跳起了脚,“呸,你那是善良吗?分明是居心不良,想毁了我家夫人的名声,当我们眼瞎看出不来是怎么的?幸好我家夫人会凫水,才没有被你占到便宜,要不然我一定剁了你喂狗!”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指责,看胡子男的眼神里透着鄙夷和唾弃。
胡子男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笑死,根本跑不掉。
他倒是有点子拳脚功夫在身,可惜对上两个武僧还是差了老远,不出十招就被压到了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华严大师十分重视这事,亲自把人押去了戒律堂,严加审问。
另一边,杜若也已经在红苕的伺候下,去厢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鞋袜,擦干了头发。
出来时,刚好听见袁夫人婆媳两个在拌嘴。
袁夫人骂董氏不懂事,“你男人如今在江漓手下讨生活,能不能升职全凭人家一句话,你居然要为了一个下人得罪人家的夫人?脑子进水了不成?”
董氏很明显哭过了,嗓音哽咽:“母亲不必拿相公的前程来压我,我还是那句话,阿银伺候我多年,我当她亲人一般,断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啪,袁夫人一拍桌子,“好,好得很,你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跟我做对是吧?你就不怕,我让我儿子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