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虽然特别希望周生接下邀约,可刚刚那一刀,着实吓破了她的胆子。
她已经意识到,这位被称为戏魔传人的龙老板,和以前接触到的所有阴戏师都不一样。
除了修为深不可测外,性格更是狠厉霸道,刚刚那冷漠如刀的一瞥,差点让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妖气涌动,她身上的羽衣和皮肉相连,身躯迅速缩小,变成了一只青鸟,拼命扇动翅膀逃离了这里。
……
“这个‘王母’不简单,周家班新建,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瑶台凤观察着那封戏帖,出声建议道。
周生点点头:“等回去后我再问一问师父,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应该知道这个王母是何方来历。”
他并不觉得,对方邀请自己去唱阴戏,仅仅是因为寿宴那么简单。
在这个节骨眼上敢第一个发出戏帖,足见底气十足。
“咳咳,话说《战宛城》这出戏还没唱完呢,要不咱们……继续?”
周生试探性地说道。
刚刚好不容易营造的氛围在这封来信下烟消云散,本打算水到渠成,如今却多少有几分尴尬。
瑶台凤白了他一眼,笑骂道:“龙老板把本神的庙门都给砍断了,就不怕再被其他人看到?”
周生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还有那四分五裂的木门,不禁悻悻一笑。
“其实就算没有刚才的事,这出戏也不能再接着唱下去了。”
瑶台凤叹了一声:“我刚刚踏入神道,正处于凝聚香火金身的关键阶段,尚不能……损了阴气。”
周生一怔,而后摇头苦笑。
合着他现在没问题了,瑶台凤那边又不行了?
似是担心周生说她食言,她瞅了瞅四下无人,主动牵住了他的手,笑道:“郑城隍说我天分很高,学得很快,相信不日就能凝聚金身了。”
“到那时……我陪你唱完……剩下的戏。”
“当然,只是唱戏,你不许想别的。”
她举了举手中的亮银枪,以示威胁。
“别的?别的是什么?”
周生假装不懂,故意调侃。
下一刻,腰腹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只流转着神辉的纤纤玉手,掐的他倒吸冷气。
“龙老板出师辛苦了,我给你按按摩,这里疼吗?”
“疼,轻点。”
“疼说明肾不好。”
“难怪,我说怎么没感觉呢。”
周生面无表情道。
瑶台凤眼含笑意,松开了手后,又用掌心帮他揉了揉,望着那张俊逸出尘的脸,红唇微启。
“龙老板,听说你这次在地府大展风采,不仅除掉了陆判,还令堂堂的夜游神为之倾心,真是好生令人羡慕呢。”
周生这次是真的倒吸一口凉气,背后生出寒意。
“这这,谁告诉你的?”
“戏魔传人登台斩判官,夜游神一见倾心定终生,这句话可都在下面传开了,我初修神道,亦是有所耳闻。”
顿了顿,她叹气道:“就是不知道那位姐姐,容不容许我这个小神,进家门了。”
周生头皮发麻,默默诅咒地府那些乱传绯闻的牛鬼蛇神。
全都该去拔舌地狱!
……
夜晚,周生灰溜溜地离开了戏神祠,重新回到了家中。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既见春色,如何能静下心来?
带着一身邪火,他敲响了锦瑟的门。
一曲《清心普善咒》后他总算恢复了冷静,又和锦瑟老师学琴学到了深夜,这才回到了自己房间。
师父正坐在桌前,映着烛火端详着那封戏帖。
“女人越多,越是麻烦,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自己一个人有多舒服了。”
玉振声头也不抬地出声感慨,脸上露出一副过来人的笑容。
周生冷笑一声,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小玉。”
玉振声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捏着戏帖的手青筋暴起,嘎吱作响。
“臭小子,你皮又痒了?”
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师父,话说您和孟婆是怎么认识的?又经历了什么?发展到哪一步了?”
“还有我究竟有多少位师母?”
周生问出了这些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玉振声没好气道:“怎么,是嫌我这里寒酸,想去投奔某位有钱的师母?”
“师父,您别说,我还真有点心动——”
话未说完,就被狠狠敲了一下。
“心动好呀,既然如此,就去投奔这位“王母”吧,以她的家底,养你八辈子都绰绰有余。”
“师父,这位王母也是您的……”
“别乱说,只是曾经有过些交集,早已经生分了。”
周生懂了,这说明两人曾有过暧昧,只是出于某些原因又决裂了。
“师父,这位王母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把自己的道场称为天宫?”
“天宫……”
玉振声念诵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波澜。
“如果单论奢侈享乐的话,也许神话中真正的天宫,都未必能比得上那里。”
“那是一座真正的……极乐之地。”
“同时,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恐怖和危险,去过那里的人,通常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死了,还有一种是再也不愿回来,宁肯抛妻弃子割舍一切,也不愿离开那座天宫。”
这些话无疑勾起了周生的好奇心,他继续追问道:“师父,到底是什么样的极乐?”
玉振声冷笑道:“什么样的极乐都和你无关,总之,你千万不要去,否则八成就不愿回来了。”
周生不以为然。
“不过那天宫中,确实有不少宝物,等你什么时候突破第六关,打开意窍,便可以去那里试一试自己的机缘造化。”
“至于王母,她确实非常利害,可她走不出那座天宫,只要你不去那里,就不必担心她会因你的拒绝而恼羞成怒。”
师父的言外之意,周生都听懂了。
那位王母,性格怕是极为高傲且记仇,阴戏师不接其邀请,甚至会被怀恨在心,乃至出手报复。
只不过她走不出那片名为天宫的地界。
“行了,这戏帖我帮你收着,以免你小子犯浑,脑子一抽就要去享受极乐。”
说罢玉振声将戏帖收了进去,转身离开。
在回到自己房间后,他目光一闪,又将戏帖取出了出来,掐指念咒,最后屈指在那王母的指纹处一点。
烟雾升腾,火光涌现。
这张刀枪不入坚韧无比的戏帖突然自燃起来,一点点化为灰烬。
火焰中,似是有双威严的眼眸倏然睁开。
玉振声毫不畏惧地和其对视着,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别打我徒弟的主意,否则……”
“我能唱《探阴山》,也能唱《闹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