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靳言离开了王府整整一个月,沈卿棠也在蒹葭苑中足不出户,日以继夜的绣了一个月。
在她听说谢靳言回府那天,她完成了给谢靳言绣的婚服。
佩兰看着厚重的婚服,心头对沈卿棠说不上是佩服还是心疼。
婚服庄重,工序繁琐,宫中绣师最少也要两个月才能完成,更何况还是双面绣,沈娘子却用一个月几乎不眠不休的把这婚服绣好了。
而且这婚服针针线线都细致入微,足以体现她对待这件婚服的小心翼翼和用心。
沈卿棠把婚服仔细叠好,放进托盘中,与佩兰一同往院外走,这是这一个月来,她第一次踏出蒹葭苑。
与佩兰在蒹葭苑外分开,她径直往谢靳言的书房而去。
她站在门外,敲响书房的门。
片刻后,书房门从里面打开,还是卫昭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他客气地看着沈卿棠,“殿下正在处理公务,沈娘子明日再来吧。”
沈卿棠一怔,他这一次离京处理公务一去就是一个月,回来还这么忙?是遇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吗?
卫昭见她愣着不回话,轻唤了一声,“沈娘子?”
沈卿棠回神,“那我明日再来。”
卫昭颔首,退回房中把门关上。
屋中坐在案后的谢靳言抬眸看他,“打发走了?”
卫昭颔首,“不过沈娘子说她明日再过来。”
谢靳言蹙眉,“明日就说我不在。”
冀州的义庄惨案他其实早在半个月前就处理完了,只是他不想回来,他害怕自己回来看到她,又会违背之前想要放她离开的意愿,可是越是听到暗卫来报,说她日以继夜不眠不休的绣婚服,婚服已经快要绣好了...
他心头就越着急,他怕他一直不回来,她会直接把婚服留下,去晏青那里领了工钱离开王府。
他后悔了。
他后悔当时一时冲动,松口让她绣好婚服就离开了。
他想即便他们两看相恨,他也想要把她拴在身边,让她在无法离开。
可是他又不想再看到她那绝望空洞的眼神...
所以他只能把她拒之门外...
翌日沈卿棠又来了,不过才走到前院就遇到了晏青,晏青瞧着沈卿棠捧着婚服,笑着道:“沈绣师这是要把婚服送去给殿下过目?”
这些日子晏青给沈卿棠行了很多方便,即便谢靳言没有在府中,那些该送给沈卿棠的补品也一样没少,每次见到沈卿棠也很客气,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沈卿棠时的淡漠。
沈卿棠朝晏青行了一礼,“是。”
“那不巧了,殿下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你先回去吧,等殿下回来你再过来。”
沈卿棠不疑有他,道谢之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一连三日,谢靳言都不在府中。
沈卿棠知道了,他这是不想见她。
后来,沈卿棠又连着碰壁了好几次,每次若他在府中,卫昭总会说他在忙,没空见她...
又过了几日,已经腊月底快要过春节了,谢靳言依旧不愿意见她。
沈卿棠急了,她许诺过念儿,要回去陪她过节的。
这日,沈卿棠站在谢靳言书房的院中等他出来见他。
原本明媚的天忽然翻了脸,太阳从天空消失,天色也越来越阴沉,寒风骤起寒冷刺骨...
不过片刻,裹携着细雪的雨从天上不断坠落,砸在人身上又冷又疼...
沈卿棠却站在院中没有挪动半分,煞有一种谢靳言若是不见她,她就站在那里不离开的决然。
她弓着身把婚服护在怀中,即便她的发梢、肩头和裙摆早已被雨雪浸透,她也冷得直发抖,怀中的婚服也不曾湿了半分。
卫昭从书房出来,看到沈卿棠还站在院中,他眉头皱了皱,生硬道:“沈娘子,王爷真的很忙,没时间见你的,你先回去,改日再来吧。”
沈卿棠颤抖着泛白的唇,轻声道:“那我等王爷有空。”
再过两日就是除夕了,她必须回去和念儿吃年夜饭。
卫昭无奈,转身进了屋。
谢靳言立在窗边暗处吹着寒风,看着屋外的雨雪与立在雨雪中间的沈卿棠,她身子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要把她吹倒...
他十指蜷缩,喉结滚动,正要吩咐卫昭给她送去披风和伞,就看到一道人影撑着伞从院外走来,立在沈卿棠身后,挡去了打在她身上的雨雪。
沈卿棠垂头站在院中,一阵阴影投来,轻轻罩住了她,沈卿棠只觉得打在身上的雨雪忽然消失了,她茫然抬头,一个身着青色常服,外面披着墨色披风的男子,身姿挺拔地撑着油纸伞站在她身旁,为她挡去了雨雪。
男子容貌英俊,气质温和,不过眉眼之间的英气却难以掩盖,他垂眸看着她手中的婚服,眼神沉静。
沈卿棠并不认识对方,连忙往后退了半步,知礼地朝对方福了福身子,然后与对方拉开距离。
男子见状把手中的伞递给她,“你是府中的绣娘?”
沈卿棠没有伸手去接,只低声应是。
男子轻轻颔首,继续道:“拿着吧,我找你们王爷有事相商,他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见你。”
说着他把手中的伞往前送了送。
这时卫昭走了出来,朝对方见礼,“萧世子,王爷有请。”
萧世珩朝卫昭点了点头,又往沈卿棠面前走了一步把伞递给她,沈卿棠轻轻摇头,她与这位萧世子素不相识,怎么能随意接受他的好意。
况且,她不知对方对她的善意自何处来...
这些年来,她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像她这种独自带着孩子的小妇人,平白接受其他男人的好意,只会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萧世珩见她一副防备的模样,眉梢微挑,接着收回伞,另一只空手朝她伸出来,“给我吧。”
沈卿棠一怔,眼底闪过不解。
萧世珩看着她眼底生动的神色,不禁轻笑,他指了指沈卿棠怀中护着的婚服,“婚服。”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笑容温润如玉,“反正我要进去,帮你带进去。”
沈卿棠下意识想拒绝,脑海中却想到念儿每日在家门外等她的模样,她犹豫了片刻,把婚服从怀中送了出去...
“多谢世子。”沈卿棠朝萧世珩福了福身子,领着雨转身离去。
萧世珩看着沈卿棠单薄的背影,眉梢微挑,“这绣娘倒是有点意思。”
卫昭嘴角抽了抽,有没有意思,你一会儿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