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水到渠成
乾珠撅起嘴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这厮还是甚么八十万禁军教头，就凭你懦弱的性子毫无血性，如何教的出敢战之士来？也不知是怎么当上的教头！”
“休的胡言！”史进凶了乾珠一眼，姑娘总算不啃气了，这边石秀便又举杯劝酒，林冲连着喝了几杯，脸上泛起一层红，悻悻的道。“那高衙内算得甚么东西，要待痛打他一顿，只是素来他的干爹正是殿帅司高太尉，正合林冲的该管上司，若打坏了那高衙内，太尉面上须不好看，因此不与他多做计较！下一次若再来聒噪，林冲却也是堂堂八尺高的汉子，拼着性命前程不要，也要叫他知道厉害！”
“这还差不多！来，为你这句话，乾珠便跟你干一杯，教头可得记住了今日说的话，下次莫要让你娘子再受如此屈辱！”乾珠转怒为喜，便也和林冲碰了一杯！
史进和石秀殷勤劝酒，四人做一席倒也相得，这厮见林冲多次欲言又止，知他是始终惦记着自己来历，便笑着按着杯子道，“林教头，却才我瞧你飞身上那楼梯的功夫，等闲不可小觑，我这个石秀兄弟也是一身的好武艺，却禁不住你那一膀子，不知教头师承何人？”
石秀一旁，钦佩的道，“石秀自幼学得枪棒，素来若与人放对，等闲不曾落了下风，就先前那个虞候，不过仗着刀利和地势，石秀又不愿伤他性命，因此耽误赢他，可林教头飞身上来那一挤一靠，用力之巧，力之猛，实乃石秀平生罕见，若不是被大郎背后托了一把抵消了那力，却真叫教头一膀子撞跌了下去！”
林冲见史进石秀都夸赞自己武艺本事了得，心自然欢喜，情绪也好了起来，便道。“林冲自有随我父启蒙，后来有幸拜了禁军总教头周侗为师，学得枪棒武艺和近身功夫，素来喜枪棒，今日因贪看广场上一个耍棍的好汉演武，才让拙荆和使女自行先去进香，却惹出这场祸事来，若非三位恩人援手救了拙荆，林冲岂不落得叫人嗤笑连自家娘子都看护不得周全，恩人且再受林冲一拜！”
说着林冲离席便唱个个大诺拜了下去，史进和石秀连忙起身扶起，众人又便落座了，史进笑着道，“林教头，你的武艺本事我和石秀兄弟俱是服气的，若你今后的血性能如我乾珠妹子期待的那样，那林教头必是个了不起的好汉！只是那高衙内如此横行街市，他那干爹就纵容不管？”
林冲叹了口气，“历来京师官宦子弟多有如此，非是林冲懦弱，只是现官不如现管，这高太尉位高权重，深得圣上信任，又正管着殿帅司，林冲人屋檐下，岂能不低头！可怜男子汉空有一身本事，不遇明主屈沈小人之下，受这般腌臜气！”
石秀见史进瞧着自己，眼睛一亮，忍不住道，“林教头，石秀见你武艺本事都是好的，既然高太尉不待见，何不另寻出路？听闻边关正和西夏纠葛，男子汉大丈夫，何不去边关投军，一刀一枪博个功名出身回来，总好过受那衙内和他干爹的欺辱！”
乾珠早瞧见史进跟石秀打眼色，心道这纹龙倒真是动作快啊，刚拐了个石秀，这会儿立马就用起来帮着准备拐林冲了。
林冲听石秀这么说，眼睛一亮，须臾又暗淡了下去，迟疑的道，“边关投军报国，凭这身武艺本事挣个功名早晚封妻荫子，此事林冲早日便多曾想过，只是一来边关无人引荐没有门路，二来家娘子过门不到三年，也还未曾有后，而老岳丈对林冲素来恩义有加，不忍就此撇下娇娘和老岳父家苦熬，自己单身去闯那边疆。”
史进见林冲如此说，知道以他的脾气性格，只怕刀不架脖子上逼不得已，却是狠不下心抛妻别家，自个儿去边疆从军报国的，正沉吟如何说。
这边乾珠口直心快，抢着道，“林教头，今日之前，你若不忍抛下娇娘去边关从军报国，却也无话可说，毕竟你这个甚么教头京城禁军里也算个清闲优厚的差事，只是今日那高衙内既色迷心窍的看上了你的娘子，这事只怕未了。
瞧刚才那情形，石秀跟一伙泼皮伴当和那个保镖虞候乒乒乓乓打的鸡飞狗跳的，而那个衙内一门心思却都你娘子身上，对周遭事物一概充耳不闻，显然是色令智昏痰迷心窍了，日后他若不肯罢休，你却如何处置？”乾珠的话虽然不客气，却点出了林冲心一直郁闷的根源。
史进见林冲心事重重，拿不定主意，便又劝了一杯酒，道，“林教头，史某听闻那高太尉刚上任时，同样有一位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名唤王进王教头的，因恶了高太尉，被他刁难欺凌，不得已远走延安府，可有此事？”
林冲闻言眉毛一挑，心想这史大官人来历好生神秘，年前王教头和高太尉的事居然也能知道，只是不知他从何得知，一边点了点头道。“倒真确有此事，王进教头的武艺本事我等禁军两多个教头算的上是第一等的，传闻因高太尉年轻还市井厮混的时候，学棒时不合吃王教头父亲比划打折了腿，将养了三四月方好，因此怀恨心，等他做了殿帅司太尉，便要办王进教头，所幸王教头见机的快，便带着老娘离了东京，也不知现如何了！”
一言既出，史进倒真想起自己这个师傅来，只说去投了延安府，不知现怎样了，回头得问问张清，小种经略相公府下是否有个名唤王进的军官职。
这边乾珠一拍桌子道，“可见那个高太尉跟他那个干儿子高衙内一样，都不是个东西！林冲你若婆婆妈妈优柔寡断，只怕下场比那王进都不如！那高衙内不弄死了你，怎么收的林娘子入手！你若一味退避躲让当缩头乌龟，只怕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早晚被他设计陷害取了性命去！王进当时若不是逃的快，岂不是早被那太尉叫人乱棍打死堂前？”
林冲闻言心头大震，心想依着高俅那厮的阴冷狠毒，又如此溺爱那个衙内，若这衙内对自己娘子真不肯放手，却当真是个好大的祸事，等闲如何拆解的开？一时间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史进瞧眼里，似乎不经意的道，“听闻那定边军节副使杨志，早先也是殿帅司制使官出身，后来失了花石纲流落江湖，机缘巧合渭州从军，定边立功，现已经做到节副使，手下无数精锐边军，据守宋夏边界，端的是凭自家本事成就功业，却不须瞧他人脸色过活！”
林冲听了点点头，心潮澎湃向往不已，这边石秀也跟着起哄，“石秀流落江湖，也曾听闻老种经略相公府下原来有个鲁达鲁提辖，这次也是跟着一起定边立功，现如今已做到兵马都监，不过短短几个月功夫，好生令人钦佩！”
乾珠忍不住要说史进身份，却被史进用眼神拦住，这边林冲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奋然道。“杨志、鲁达，林冲久仰已久，他虽是我辈习武之人的楷模，你等却不知，还有一人是了得，若不是遇到这人，只怕他二人的成就功勋未就能如此轻松得来！”
乾珠闻言哈哈大笑，道，“算你识货，知道还有一人是了得！若你去投他，以林教头的武艺本领，将来的功勋成就只怕也不会比杨志鲁达差多少，怎么样，若你有心，乾珠便替你做一个引荐之人，如何？”这公主这些天跟史进腻一起潜移默化，早忘了这林冲和石秀如此悍将，若跟了史进，早晚没准还是她西夏的大敌。
石秀便拿话来撩拨，“林教头，石秀知你说的是何人，正要去投他做一个马前卒，一刀一枪两军阵上博个功名，将来也好光宗耀祖！不知林教头可愿同去？石秀虽不敢跟教头比武艺本事高低，等闲三五十个西夏蛮子，却不放眼里，我等便去投那人，不好过此受甚么破皮无赖衙内太尉的腌臜鸟气？”
林冲本是精细之人，只是被一颗功名利禄心搞成了畏畏缩缩谨小慎微的窝囊样，这会儿眼前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恩公谈的投机入港，又多喝了几杯酒，胆气涌将上来，一拍桌子，睁着那双环眼道，“便是如此！石秀兄弟，等我安顿了家眷，便与你同去边关投纹龙史进史节去！男子汉大丈夫，若再这东京一味委曲求全受那腌臜鸟气，不但恩公们瞧我不起，林冲自己便都瞧不起我自己！”
这林冲挺直腰杆神气勃，好似换了一个人，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可不就是一个武艺本事高强的英雄好汉？
史进、乾珠和石秀哈哈大笑，这边史进站起来紧拉着林冲的手，诚挚道，“得林兄如此厚爱推崇，史进愧不敢当，先前未及表露身份，还请林兄见谅！”
这边乾珠是笑的合不拢嘴，蹦起来道，“林冲你现这模样才是个英雄好汉，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许反悔！眼前这个就是你要去投的纹龙！”
林冲望着眼前一脸祥和笑容，神采奕奕却隐隐透出凛然正气的史大官人，一时竟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