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釜底抽薪之计
一老一少两只狐狸殿前司高太尉的书房里大眼瞪着小眼,各自端着茶互相打量,气氛与刚才花团锦簇你好我好大家好完全不同。
“驸马爷,我殿前司禁军教头二多号人,若为区区一个林冲,伤了两家和气,可殊为不智呀”高俅虽然出身低,可不表示他人笨,这厮的脑筋且活泛着呢,花街柳巷赌场市井混大的顽主,若脑子笨早被人坑死了。
今日高俅虽送了重礼像是服软赔罪,还把史进请来了赴宴,看着和气亲近,可到了书房关起门来只得两个人时,他却又想摸一摸史进的底。
“太尉,史进还没谢过太尉送的重礼,史进也有一份礼要送于太尉,却才宴席间人多眼杂,不方面拿出来,此刻却当其时”说着史进放下茶盅,从怀里摸出件东西,递了过去。
高俅好奇的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揉的有点皱了的纸,似是包着一块玉佩,等打开一看,却是自家那不成器的干儿子写的认罪书:如何岳庙前撞见林娘子,如何调戏,如何被林冲撞见,又如何富安的撺掇下找陆谦帮忙,引开林冲,诳来林娘子到陆谦的小楼,欲成好事,如何被石秀等人拆穿,下面是认错和道歉,以及保证书等等,签了字画了押,如假包换!
再看那玉佩,却正是自家那不成器的高衙内须臾不离身的物件。
高俅先前只知道自家衙内得罪了林冲,给林冲帮忙打架的是边军,后来石秀亮了身份抬出了史进把自家干儿吓的不轻,接着第二天童贯这枢密院的公就下来了,调拨林冲到定边军前听命。
这史进何许人?当今圣上和童贯蔡京二相眼前的大红人,自家儿子没事招惹他做甚,他又是侍卫马军的都指挥使,自己这殿前司太尉可管不着人家,再说定边军上万刚打败了西夏大军的精锐手,等闲谁敢得罪这个纹龙?
那高衙内却不敢道明是自己看上了林娘子想去搞人家老婆才引的纠纷,只推说岳庙前和林冲起了冲突,史进手下的一个军汉打伤了自己的伴当和帮闲,连那个太尉府功夫了得的虞候仇五都受了重伤。
儿子不忿,第二天找了富安陆谦帮忙,没想到这纹龙手下的军汉狠,四五个人便打翻了自己带去的十几个伴当,跟着林冲把陆谦家砸的稀巴烂,吓的陆谦躲太尉府不敢回家。
高太尉虽然知道自己这干儿所言未必俱实,不过那虞候仇五是自己亲自选了给衙内当保镖的,手里的宝刀也非凡品,就是陆谦要赢仇五,手里没宝刀只怕也难,如何便给史进的人轻易打伤还夺了刀去?当时脸色铁青,心忿怒!
今日给史进送了重礼请来太尉府赴宴,便是一个先礼后兵,一来场面上不输人,都知道史进只去过童相和蔡相的宴席,自己这算是第三家,能排第三就请到纹龙赴宴,满朝武面前便是个相当有脸面的事情。
二来,高俅却是要问问纹龙,如何手下军汉下的狠手,为个区区林冲,当真便和太尉府起如此冲突?
等看了史进递上来的衙内亲笔写的认罪书,把个高俅高太尉气的七窍冒烟,一叠声的往书房外喊,把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我叫来,老夫便驸马爷的跟前动用家法,一顿乱棍打死了事,省得外头惹事生非坏了老夫的名声!
史进忙起身相劝,“太尉何须烦闷,十七八的少年,哪个不惹事生非?史进乡里时,耍枪弄棒也一味好勇,替家里惹的祸却不老少,太尉休怒,史进既受了太尉礼物,又来此赴宴,便是要和太尉当面揭过此事,却不是来为难令郎的。”
高俅再三喊人去带衙内过来,府里人哪有不知自家老爷虚张声势,只一味推脱,衙内出门去了却是不,这边史进好歹劝住了高俅,宾主再落座,这太尉的脸色便又堆满了笑。“驸马爷大人有大量,那个林冲和他娘子的事情,看来确是我儿的惹的事,回头我必好生管教于他,必不能再去骚扰聒噪林冲夫妇!”
“如此史进多谢太尉看顾,边关正是用人之际,若自家衙内去欺凌自家麾下的军官家眷,传出去太尉面上须不好看,因此史进便于童相跟前求了个人情,把这林冲拨到史进手下效用。
一则免得太尉日后尴尬,二则史进不日就要折返边关,林冲夫妇自也跟了去,却是想替衙内断了那相思之根,免得再撞见林娘子,令郎又不免心潮起伏劳神伤心。”史进侃侃而谈一脸真诚。
“得驸马如此看顾,我儿真是前世修来的!老夫替小儿谢过驸马!”高俅这一刻是真有点感动了,自家那干儿子的脾性,他当爹的如何不知,活脱脱就是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周围那伙围着衙内厮混的伴当帮闲泼皮,比自己当年可远远不如!
高俅自己无后,过房了这个叔伯兄弟过来当儿子,却是要传宗接代的,因此宠信溺爱于他,便放纵成一个浪荡子,外头整天和游手好闲架鸟斗虫,无事也要生非,想靠读书上进,这干儿是万万不成了,若要放禁军录个军籍,却又如何吃得起苦?
“令郎不过青春年少,不得定性,加之周围一圈泼皮帮闲的伴当俱都上不得台面,引着衙内往沟里走,才得如今的局面,可年轻人若只胡乱挥霍却也罢了,史进说一句不敬的话,若令郎如此下去,不经事又不上进,太尉时,自然无事,若太尉年之后,衙内却如何是了?高家却又怎么办?”史进连吹带忽悠,开始替高俅设想未来。
“驸马可有良策?老夫为这孩子可没少操心,可如之奈何?”高俅病急乱投医,爱子心切一览无余。
“依史进看,太尉的衙内,若要有所触动,无非两条路,其一,太尉给衙内说一门好的亲事,男人成了家,责任感甚的都会上来,家里再一添丁,既让太尉早日报得孙子,又能让衙内担负起当爹的责任,必不会如今日般整日游荡!”史进言之凿凿的道。
高俅听了心一动,不过自家出身低微,想和朝的士大夫豪门大族联姻,只怕是不可得,若是趋炎附势攀附自己的那些人呢,一来多数都官小门户也都低微,二来自己好歹是个太尉,天子宠信之人,若只娶个普通人家的儿媳,自家心里也有不甘!
“此事老夫也早有思量,只是门当户对的亲家不好找。且听听驸马的第二条路”高俅琢磨了半天,无奈的道。
史进心知肚明,这厮高不成低不就,士大夫进士出身的书香门第人家,谁肯跟个不学无术的弄臣联姻,历来宠臣弄臣,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这高衙内坊间恶名昭着,虽没犯人命官司,欺男霸女的事情可没少做,好人家的女儿谁肯嫁他?除非跟商贾之家联姻,这高俅却又觉得掉了身份。
“第二条路,便和某一般,依史进看,衙内要走进士科举章这条路,只怕不通,若不能从,要想建功立业,却只边关两军阵上寻去,史进麾下军官,多有年纪不过二十左右的,如董平张清,已做从品的飞骑尉,当了定边军副统领使,太尉又管着殿前司,深的圣上信任,怎不军为衙内谋划个前程?”史进替高俅出着主意。
“哎。老夫早就谋划过此事,奈何这不争气的兔崽子,不能安邦兴国,武不能拉弓射箭,又怕吃苦,这等疲懒的性子,如何肯去军前受苦?”高俅大倒苦水道。
依着史进的想法,这高衙内留京师高俅身边,早晚是个惹祸的胚子,无事还要生非,若把这厮带到军,一来结好高俅,二来也让这二世祖军吃点苦权当是劳动教养,却不比把他放东京来的好?
这却非史进一时心血来潮,来太尉府赴宴之时,这厮就存了这个心思,把高衙内弄到自己手里,也算为京师除一害,万一还真弄出个浪子回头呢?
至于高衙内这厮军前能干什么?那是日后再想的事情,到了自己的手心,若肯痛改前非学好也就罢了,若还调皮捣蛋,却看这厮的屁股经得起几军棍?
“太尉须知,史进转念又思量,带着林冲夫妇回边关容易的紧,只怕到时候衙内心结未哎,郁郁寡欢,万一得了心病却如何拆解?太尉只得此一子,若因相思成病,成灾,到时候边关远隔数千里,再要请林冲娘子回来露个面救人,只怕赶不及。”史进循循善诱。
史进这么一说,高俅心顿时悚然,这几日眼见自家干儿郁郁寡欢,脸色身体似乎都差了不少,若真如史进所言,因着思慕林冲娘子不得而害下病来,这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林冲夫妇跟了史进回转边关,自己这个儿子再见不到林娘子,心病因此解不开,当真断送了卿卿性命,却叫老夫日后如何是好!
纹龙这个釜底抽薪之计,当真行的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