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夜,月亮很圆。陆久坐在院子里,未定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的荧光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像是活物的呼吸。这两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这柄剑的重量,习惯了它出鞘时的嗡鸣,习惯了它斩开空气时留下的那道透明轨迹。他把它从剑鞘里拔出来,剑身倒映着月亮,很亮,很冷。
他正要收剑,余光瞥见院门外站着一个人。林幕辰。白衣如雪,站在月光下,头顶的方块缓缓旋转。陆久收剑入鞘,看着他。林幕辰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望着他,嘴角微微扬起,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陆久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方块还在转,面板上的字,他隔着一道墙也能看到。主线任务一:接近神印者,进度百分之百。主线任务二:与神印者建立关系,进度百分之七十八。主线任务二·分支:在天命之女出现后,从背后背刺神印者,进度百分之零。支线任务:获得天命之女的芳心,进度百分之四十九。
百分之四十九。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快了,快一半了。
他站起身,向院外走去。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身影拉得很长。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石桌旁坐下,把剑放在桌上。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知道今晚会有事发生。
院门被推开了。琴念雪站在门口,一身淡粉色的长裙,长发如瀑,月光洒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很亮。她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没有带酒,只是坐着。银杏叶在风中飘落,落在她肩上,落在他掌心。
“明天大比。”她开口,声音很轻。
陆久点头。“我知道。”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明天早上,我带林幕辰去比赛。”她顿了顿,“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
陆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温柔,也有他不熟悉的坚定。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很苦,但他喝得很慢。
“他来找你了?”
她点头。“找了。这两个月,他每天都来。说修炼的事,说比赛的事,说以后的事。我没有答应他,但也没有拒绝他。”她低下头,看着杯里的茶叶,“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陆久放下茶杯。“差什么?”
她抬起头,望着月亮。“差他以为,我已经动心了。”
银杏叶在风中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两人肩上。陆久看着她的侧脸,月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忽然想起心魔说过的话——“她是个骗子。”不是,她不是骗子。她在做她该做的事。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很凉,很软,像是握住了一片月光。“小心。”
她笑了。“我会的。”她站起身,向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陆久,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信。等我回来。”
她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中。陆久坐在石桌旁,握着那个空茶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银杏叶还在飘落,一片,两片,千千万万片。落在他肩上,落在石桌上,落在那柄剑上。他低头看着未定,剑身上的荧光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他站起身,拔剑。十四道光芒在剑身上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他挥剑,一道剑气斩出,无声无息,劈开了月光,劈开了云层,劈开了夜空。远处的山峰,又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他收剑入鞘,走回屋了
夜深了。陆久没有睡。他坐在桌前,未定剑横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那朵半开的花。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剑上,将那些流转的光芒映得很淡。他在等,等天亮,等大比,等她回来。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直接推开的。陆玖生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脸上还戴着那张面具,只露出那双眼睛。很亮,像是月光下的湖面。
“睡不着?”他问。
陆久点头。“睡不着。”
陆玖生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盒子很小,巴掌大,黑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把盒子推到陆久面前。“打开看看。”
陆久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棋子。不是普通的棋子,是玉做的,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字——“琴”。他抬起头,看着陆玖生。“这是……”
陆玖生把棋子拿出来,放在掌心。棋子在月光下微微发光,那个“琴”字像是活了过来,在棋子表面缓缓流转。“这是你暗棋的第一步。”他把棋子放回盒子里,推到陆久面前,“她这枚棋子,随时会转换阵营。”
陆久看着那枚棋子,看了很久。“她不会。”
陆玖生没有反驳,只是又从怀里取出三枚棋子,一字排开。一枚是青色的,上面刻着“楚”字。一枚是赤色的,上面刻着“姜”字。一枚是翠色的,上面刻着“苏”字。三枚棋子,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楚冰月,姜月瑶,苏念。
陆久的手停在盒子上。“她们……”
陆玖生把三枚棋子也放进盒子里。“她们也是。这四枚棋子,随时会转换阵营。有可能,其余三枚也一样。”
陆久把盒子盖上,放在桌上。“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陆玖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月亮。“从你决定加那盘棋的时候,再到你和我说心魔的时候。”他转过身,“楚冰月负责看着林幕辰,姜月瑶负责看着焚法那边的人,苏念负责看着青苑那边的人。她们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他顿了顿,“也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陆久沉默了很久。“她们会受伤。”
陆玖生看着他。“会。但不会死。”
两人对视。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映在墙上。陆久低头看着那个盒子,盒子很黑,很沉,像是装着一盘棋。他打开盒子,看着那四枚棋子。琴,楚,姜,苏。四枚棋子,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还有吗?”他问。
陆玖生走回桌前坐下。“有。但不到时候。”
陆久把盒子盖上,收进怀里。盒子很凉,贴着胸口,像是四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月亮偏西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大比,要开始了。
陆玖生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棋子会变,但棋手不会。你只要记住,谁是棋手,谁是棋子。”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还有,谁是棋盘。”
门关上了。陆久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个盒子,望着窗外。天亮了。他站起身,把盒子收好,拿起未定剑,推门出去。阳光洒在院子里,将满地的银杏叶染成金色。陆玖生已经不在了,石桌上放着那杯凉透的茶。他走出院门,向神德学院走去。石阶很长,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棋盘上。
神德学院的山门前,人已经到齐了。谢云峰穿着墨色长袍,腰间挎着那柄卷了刃的铁剑,看到他,咧嘴笑了。楚天阔站在他身边,沉默如故,但那双眼睛比以前更亮。姜月瑶一身赤色长袍,雷光安静地在她指尖流转,看到他,微微点头。楚冰月穿着青色长裙,手里握着一块阵盘,阵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苏念站在她身边,愈灵之力在她周身流转,翠绿色的光芒像春天的风。厉寒渊一身灰色长袍,银月剑藏在袖中,看到他,微微点头。林幕辰站在最后面,白衣如雪,头顶的方块缓缓旋转。面板上,主线任务二的进度停在了百分之七十八。支线任务,获得天命之女的芳心,进度百分之四十九。没有动。他在等,等今天。
琴念雪站在最前面,一身淡粉色的长裙,长发如瀑,阳光洒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很亮。她看着陆久,笑了。陆久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映在地上。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很凉,很软,像是握住了一片月光。他握紧她的手,没有松开。
远处,钟声响起。大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