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营地的篝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几根残柴还在噼啪作响,火星溅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然后迅速熄灭。神德学院的学员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有的靠着岩石,有的躺在雪地上,有的互相依偎着取暖。经过这一天的战斗,所有人都累坏了。谢云峰躺在离篝火最近的地方,怀里还揣着那柄碎剑的碎片,硌得生疼,但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楚天阔坐在他身边,背靠着一块冰岩,闭着眼,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警惕着什么。姜月瑶坐在另一侧,雷光在她指尖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她实在是太累了。楚冰月抱着阵盘,蜷缩在苏念身边,苏念的愈灵之力还在她体内流转,翠绿色的光芒很微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灯。厉寒渊靠在营地边缘的冰柱上,银月剑横放在膝上,他闭着眼,但感知始终没有收回来,像是夜色里的一张网。
林幕辰躺在营地另一侧,离琴念雪很近。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头顶的方块还在缓缓旋转,面板上的字在月光下很淡,但陆久看得很清楚。主线任务一,已完成。主线任务二,百分之七十八。支线任务,百分之五十六。没有动。他在等。
陆久躺在自己的位置上,离篝火最远,离琴念雪也最远。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和睡着时一模一样。但他没有睡。未定剑横放在身侧,剑身上的荧光已经收敛了,在月光下像是一根白色的树枝。他等着。月亮偏西了,营地里的呼吸声越来越沉,谢云峰的呼噜声也起来了,一下一下,像是在打雷。陆久睁开眼,没有动,只是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林幕辰动了。他先是翻了个身,面朝琴念雪的方向,然后慢慢地、像是不经意地,一点一点地挪过去。动作很轻,轻到连谢云峰的呼噜声都盖过了。他挪到琴念雪身边,停下,看着她。琴念雪睡得很沉,淡粉色的长裙铺在雪地上,像一朵开在冰原上的花。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林幕辰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把她揽进怀里。琴念雪动了动,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她以为那是陆久,也只有陆久会这样抱着她。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又沉了下去。林幕辰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她没有醒。他又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眉心,很轻,像是风吹过花瓣。她还是没醒。他再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唇上。
琴念雪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月光下那张脸离她很近,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她以为是陆久,嘴角微微扬起。然后她看清了。不是陆久,是林幕辰。她的身体僵住了,但她没有推开他。他只是轻轻地贴着她的嘴唇,没有动,像是在等,等她推开他,等她拒绝他。她没有推开,也没有拒绝。她只是闭着眼,任由他吻着。时间很短,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林幕辰松开她,退开一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映在雪地上。琴念雪睁开眼,看着他,月光将她的眼睛映得很亮。她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愤怒。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到。“只允许你这次。这可是我的初吻。我喜欢的是陆久,不是你。我们不会有关系。你快回去。”
林幕辰看着她,月光将他的眼睛映得很亮。他笑了,很淡,很轻。“好。”他松开她,退回去,躺在自己的位置上,闭上眼。头顶的方块还在转,面板上的字变了。支线任务:获得天命之女的芳心,进度百分之六十二。他嘴角微微扬起,睡着了。
琴念雪躺在雪地上,脸红得像那晚的桃花。她侧过头,看着陆久的方向。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望着月亮,月亮很圆,月光很亮,她的脸红慢慢褪去,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她闭上眼,睡着了。
陆久睁着眼,望着月亮,月光很亮,很冷。他的胸口很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她在演戏,他知道她是为了计划,他知道她不会背叛他。但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他还是想拔剑,想把未定剑从鞘里拔出来,一剑斩了林幕辰。他没有拔,只是躺着,望着月亮。他相信她,但他还是会疼。
他坐起身。营地里很安静,只有谢云峰的呼噜声在回荡。他低下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放在膝上。纸很白,月光照在上面,像是一片刚落下的雪。他提起笔,写得很慢。独自行动,无需担心与寻找。
他把纸折好,放在自己躺过的地方,用一块小石头压住。然后他站起身,转头看着琴念雪。她睡得很沉,月光洒在她脸上,很亮,很安静。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向营地外走去。
未定剑悬在腰间,剑身上的荧光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像是他此时复杂的心情。他走出营地,走过那些睡着的同伴,走过那些快要熄灭的篝火,走过那片洒满月光的雪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到营地边缘,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琴念雪还躺在那里,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道身影映得很美。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继续走。
雪地上有路,不是人踩出来的,是风刮出来的。它通向冰原深处,通向那些没有人去过的地方。他走上那条路,未定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剑身上的荧光越来越亮。走了很远,他停下脚步,拔出剑。剑出鞘的那一刻,一道剑气炸开,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他低头看着那柄剑,剑身透明,像水晶,像冰,像凝固的光。剑刃薄到几乎看不见,剑尖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弧度。剑格处那朵半开的花,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他收剑入鞘,继续走。月亮偏西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冰原上的风很冷,但他的心更冷。他还在想刚才那一幕,想她躺在他怀里,想他吻她,想她没有推开。他知道是演戏,但他还是会想,还是会疼。他加快脚步,像是在逃,逃离那个营地,逃离那片月光,逃离那个让他心碎的画面。风更大了,雪更密了,他没有停,只是走着。
身后的营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风雪中。他站在冰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和雪,只有风,只有他一个人。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月亮。月亮很圆,月光很亮。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你的意,是等待。他等了很久,等到了。但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未定剑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剑身上的荧光像是活物的呼吸。他握紧剑,向冰原深处走去。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他要走自己的路,做自己该做的事。至于那些儿女情长,就让它随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