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队伍到的时候,雪暴刚停。冰原上还残留着那场风暴的风韵,风很冷,像是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雪很细,像是被碾碎的月光。五个人,赤色长袍,焚法学府的人。走在最前面的是烈狂澜,辟仙境三阶,赤发赤须,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火焰,在冰原上格外刺眼。他身后四个人,两男两女,都在辟仙境以上,每个人的指尖都跳动着不同颜色的火焰。赤红的,金黄的,幽蓝的,惨白的。
烈狂澜停下脚步,望着前方那道灰色长袍的身影。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冰面上,未定剑插在身侧的雪地里,剑身上的荧光在月光下微微闪烁。他没有回头,像是不知道有人来了,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就是你发的信号?”烈狂澜开口,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
陆久没有回头。“不是我发的信号。是我丢的玉牌。”
烈狂澜愣了一下。“你一个人来禁区?找死?”
陆久转过身。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很亮。他看着烈狂澜,嘴角微微扬起。“不是找死。是清理垃圾。”
烈狂澜的眉头皱起来。“垃圾?你说谁是垃圾?”
陆久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烈狂澜身后那四个人,看着他们指尖跳动的火焰,看着他们周身的源力波动。“你们五个。还有后面来的那些。还有那些冰灵守卫。”他顿了顿,“都是垃圾。”
烈狂澜的火焰炸开了。赤红色的火焰从他周身涌出,像是一座喷发的火山,热浪扑面而来,将周围的雪都蒸发了。他身后的四个人也同时出手,金黄的火焰化作一道长枪,幽蓝的火焰化作一张巨网,惨白的火焰化作无数细针,从四面八方朝陆久射去。
陆久没有拔剑。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终焉从掌心涌出,黑金色,像凝固的夜色。那团黑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前炸开,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火焰长枪撞在盾上,碎了,金色的碎片在空中炸开,像是一场流星雨。火焰巨网罩下来,被盾弹开,幽蓝的碎片洒落一地。火焰细针射过来,被盾挡住,惨白的粉末飘散在风中。烈狂澜的火焰撞在盾上,盾裂开一道口子,又愈合了。
烈狂澜的脸色变了。“这是什么力量?”
陆久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右手,终焉没入掌心。他看着那五个人,看着他们脸上的震惊,看着他们指尖跳动的火焰在颤抖。“还要打吗?”
烈狂澜咬牙。“打!”他双手结印,周身的火焰疯狂凝聚,化作一头巨大的火狮,张牙舞爪,朝陆久扑来。那火狮很大,大到遮住了月亮,很热,热到冰面都在融化。它张开嘴,露出满口獠牙,朝陆久咬下来。
陆久没有躲。他只是抬起左手,寂灭从掌心涌出,纯黑,像深渊的尽头。那团纯黑的光芒在他掌心化作一个漩涡,很小,只有拳头大,但它在疯狂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火狮咬下来,被漩涡吸住了。它在挣扎,在咆哮,在燃烧,但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火狮被吸进漩涡里,消失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烈狂澜愣住了。他身后的四个人也愣住了。他们看着陆久,看着那团纯黑的漩涡,看着它慢慢缩小,最后消失在掌心。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在吹,雪在落。
第二支队伍到了。青色长袍,青苑学府的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沈青岚,辟仙境二阶,手里握着一柄青色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竹叶纹路。他身后四个人,都握着剑,剑身上刻着不同的纹路。有竹叶,有兰花,有梅花,有菊花。他们看到烈狂澜五人的样子,停下脚步。沈青岚的眉头皱起来。“你们怎么了?”
烈狂澜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陆久,盯着那道灰色长袍的身影,盯着他掌心里那团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纯黑光芒。
沈青岚转头看着陆久。“你是什么人?”
陆久看着他。“清理垃圾的人。”
沈青岚的剑出鞘了。青色剑光在月光下炸开,像是一片竹叶,又像是一道闪电。他身后的四个人也同时拔剑,四道剑光,四种颜色,青色的竹叶,粉色的兰花,金黄的菊花,雪白的梅花。五道剑光,从五个方向斩向陆久。
陆久拔剑了。未定剑出鞘的那一刻,一道剑气炸开,将那五道剑光全部震碎。十四道光芒在剑身上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他挥剑,一道剑气从剑尖射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它斩向沈青岚,沈青岚举剑格挡,剑碎了,那柄跟了他很久的青色的剑,碎成几段。他被震飞出去,撞在冰面上,口吐鲜血。
沈青岚躺在冰面上,望着天空,望着那轮圆月。他的剑碎了,他输了。他闭上眼,等着最后一击。但那一击没有来。他睁开眼,看到陆久已经收剑入鞘,站在那里,看着他。“你们不是我的对手。走吧。”
沈青岚愣住了。他身后的四个人也愣住了。烈狂澜也愣住了。他们看着陆久,看着那道灰色长袍的身影,看着那柄白色的剑,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支队伍到了。黑色长袍,天创学府的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剑无双,辟仙境四阶,腰间挎着一柄黑色的长剑,剑身上刻着“无双”二字。他身后四个人,都挎着剑,剑身上刻着不同的字。有“破军”,有“裂天”,有“斩月”,有“碎星”。他们看着烈狂澜和沈青岚的样子,没有说话。剑无双只是看着陆久,看着那柄白色的剑。
“你很强。”他开口,声音很沉。
陆久看着他。“你们也很强。”
剑无双拔剑了。那柄黑色的长剑出鞘的那一刻,一道凌厉的剑意炸开,将周围的雪都震飞了。他身后的四个人也同时拔剑,五道剑意,五种锋芒,在冰原上炸开。剑无双第一个冲上来,剑很快,快到只剩一道黑色的轨迹。他斩向陆久的咽喉,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陆久侧身避开,未定剑横斩。两柄剑撞在一起,黑色的光芒与白色的光芒炸开,冰面裂开一道口子,很深,很宽。剑无双被震退三步,虎口裂开,血滴在雪地上。他没有停,又冲上来。第二剑,斩向陆久的胸口。陆久举剑格挡,两柄剑又撞在一起,剑无双又被震退。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每一剑都被挡住,每一次都被震退。他的虎口裂得更大了,血在流,剑在抖,但他没有停。
陆久看着他。“你打不过我。”
剑无双咬牙。“打不过也要打。”他又冲上来,第六剑,第七剑,第八剑。每一剑都比上一剑快,每一剑都比上一剑重。但陆久只是站在那里,一剑一剑地挡,没有反击,只是挡着。
第十剑。剑无双的剑碎了。那柄跟了他很久的黑色长剑,碎成几段,插在雪地里,像是几块墓碑。他跪在冰面上,大口喘气,手在抖,血在流。他看着陆久,看着那柄白色的剑,看着那道灰色长袍的身影,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不杀我?”
陆久看着他。“因为你不是垃圾。”
剑无双愣住了。烈狂澜愣住了。沈青岚也愣住了。他们看着陆久,看着那道灰色长袍的身影,看着那柄白色的剑,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四支队伍到了。第五支队伍也到了。十个人,穿着各色长袍,站在冰原上,望着陆久。他们看到了烈狂澜的样子,看到了沈青岚的样子,看到了剑无双的样子。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在吹,雪在落。
陆久看着他们,看着那二十五个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看着他们手中的武器在颤抖。“你们一起上吧。”他顿了顿,“省时间。”
没有人动。烈狂澜第一个站起来,火焰在他周身重新燃起,比以前更旺,比以前更烈。沈青岚从怀里取出另一柄剑,没有剑鞘,只是握着,剑身上的竹叶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剑无双站起身,从雪地里捡起一块碎片,握在手里,那碎片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掌,血在流,他没有松开。其他人也站起来了,有的握剑,有的握刀,有的握枪,有的握斧。二十五个人,二十五种武器,二十五道源力,在冰原上炸开。
陆久笑了。他拔出未定剑,十四道光芒在剑身上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他冲上去,剑很快,快到只剩一道白色的轨迹。
第一剑,斩向烈狂澜。烈狂澜举刀格挡,刀碎了,他被震飞。第二剑,斩向沈青岚。沈青岚举剑格挡,剑碎了,他被震飞。第三剑,斩向剑无双。剑无双举着那块碎片格挡,碎片碎了,他被震飞。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每一剑都斩向一个人,每一剑都碎掉一件武器,每一剑都震飞一个人。
但他们又站起来了。烈狂澜从雪地里爬起来,火焰在周身炸开,他没有武器,就用拳头。沈青岚从怀里取出第三柄剑,没有剑鞘,只是握着。剑无双从雪地里捡起另一块碎片,握在手里。其他人也站起来了,有的没有武器了,就用拳头,用脚,用头。
陆久看着他们,嘴角扬起。“再来。”
他又冲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用剑。他只是用拳头。终焉在拳面上炸开,黑金色,像凝固的夜色。一拳打在烈狂澜胸口,烈狂澜飞出去,撞在冰面上,口吐鲜血。寂灭在拳面上炸开,纯黑,像深渊的尽头。一拳打在沈青岚胸口,沈青岚飞出去,剑又碎了。血劫在拳面上炸开,血红,像战场上的落日。一拳打在剑无双胸口,剑无双飞出去,那块碎片从手里滑落,插在雪地里。
他又站起来了。烈狂澜从雪地里爬起来,火焰已经熄灭了,但他还在站着。沈青岚从怀里取出第四柄剑,剑很短,像一把匕首。剑无双从雪地里捡起那块碎片,碎片已经很小了,只有指甲盖大。其他人也站起来了,有的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站着。
陆久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你们打不过我的。”
烈狂澜擦掉嘴角的血。“打不过也要打。”
沈青岚握紧那柄匕首。“我们是四大学府的人。不能丢学府的脸。”
剑无双握紧那块碎片。“我们是修炼者。不能丢修炼者的脸。”
陆久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的坚定,看着他们眼中的光芒。他忽然笑了。“好。”他收剑入鞘,“那就不用剑。”
他冲上去,一拳打在烈狂澜胸口,烈狂澜飞出去。一拳打在沈青岚胸口,沈青岚飞出去。一拳打在剑无双胸口,剑无双飞出去。一拳一个,全部打倒。
他们又站起来。又打倒。又站起来。又打倒。再站起来。再打倒。
第十次。烈狂澜趴在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了。沈青岚躺在雪地里,手里还握着那柄匕首,但已经抬不起来了。剑无双跪在冰面上,手里还握着那块碎片,碎片已经割破了他的手掌,血在流,他没有松开。其他人也都倒下了,有的趴在冰面上,有的躺在雪地里,有的靠在冰柱上,有的互相搀扶着,但都站不起来了。
陆久站在他们中间,灰色长袍在风中飘动,未定剑悬在腰间,剑身上的荧光在月光下微微闪烁。他低头看着烈狂澜,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还在流血的嘴角。“还打吗?”
烈狂澜趴在地上,笑了。“不打了。打不过。”
陆久蹲下,从怀里取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烈狂澜的伤在愈合,血在止,力气在恢复。他坐起来,看着陆久,看着那颗丹药,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陆久站起身。“因为你们不是垃圾。”
他转身向冰原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回去告诉其他人,禁区里很危险。不要再来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烈狂澜坐在冰面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到底是什么人?”沈青岚躺在雪地里,望着天空,月亮很圆,月光很亮。“一个疯子。”剑无双跪在冰面上,望着手里那块碎片,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掌,血还在流。他握紧那块碎片。“一个很强很强的疯子。”
远处,冰原深处,又响起了战斗的声音。不是人,是冰灵守卫,很多很多的冰灵守卫。白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白色的长刀在风中挥舞,白色的面具在雪中若隐若现。它们围着一个人,那个人灰色长袍,白色长剑,在冰灵守卫中杀进杀出。剑很快,快到只剩一道白色的轨迹。刀碎了,铠甲碎了,面具碎了。冰灵守卫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那个人站在冰原上,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冰灵守卫的。他抬起头,望着月亮,笑了。
烈狂澜站在远处,看着那道灰色长袍的身影,沉默了很久。“他一个人,要打多少?”沈青岚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柄匕首。“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会赢。”剑无双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握着那块碎片。“他必须赢。”
月亮偏西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冰原上的战斗还在继续。那个人还在杀,冰灵守卫还在涌。但他没有退,只是站着,杀着,等着。等天亮,等那些冰灵守卫杀光,等那些垃圾清理干净,等他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