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番外――以爱之名（21）
孙将军和孙夫人近段时间可真是被这几个小儿女之间给弄迷糊了。太子当初“指点”之中内含的深意孙将军是心知肚明的。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孙将军才明白，大女儿代替小女儿出嫁恐怕就算是他们不愿意最后也得成为定局。
可自从云素闹不嫁之后，太子却一反和云素老死不相往来之态频频的派人来接云素，反而是和云英却没了联系。
看着太子派来的轿子把小女儿接走，孙将军和孙夫人对视一眼，眼里有着深深的忧愁和疑虑。人都言皇家天威难测，和偏偏自己家两个女儿怎么就是和皇家牵扯不清呢。想起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的大女儿，孙将军和孙夫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孙家平安顺畅了这么多年，也不知这赐婚的坎能不能顺利的过去啊。
云英自从那夜在父母房内得知了父母的想法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内。
是，遇到这种事情谁能不挣扎，不犹豫反抗。
当初，她知道妹妹一片痴心暗许秦略，因此当皇上赐婚时虽然秦略并不那么的接受可她却是高兴妹妹有了如此之好的机会能够成全她心中的爱慕。
她相信整日对着妹妹那样的对他一片痴心的可人儿，秦略总有一天会爱上妹妹的。
可接下来的事却一件一件的脱离了原有的轨道向着她不知名的方向发展着。不知从几十开始，她一直当做哥们般的秦略会对她说出爱语；又不知何时，明明才认识不久妹妹却会如此之快的移情别恋非方铂锐不嫁；更是不知何时，这场早已不再她掌握范围之内的赐婚，却一转再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转到了她的身上。
当初劝妹妹的话犹在耳，她比谁都明白如果自己拒绝会是什么后果。可是，却不能没有不甘啊。
从小，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像阿玛一样穿着威武的盔甲用自己的汗水和努力保卫着国家的安定富饶。
从小，她努力的习武习兵法便是为了有一天能披挂上阵亲自将欺辱国家欺辱子民的那些侵略者骚扰者给驱赶到千里之外。
从小，她就立志要做最好的将军去辅佐她最好的哥们秦略。
可，这一夕之便。她难道便要放弃自己这么多年的愿望和理想，穿上那凤冠霞帔被送进宫里终日对着落花和夕阳兀自哀叹过着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吗？
难道她空习一身本领就要将岁月消磨在那暗无天日困手束脚镇日坐在宫殿内等着那所谓的临幸的地方吗？
难道她此生只能与那些镇日只知道争宠多爱勾心斗角的妃子们一起度日吗？
从小她都看到太多身为皇后的姑姑的生活是怎样的空虚无奈，难道今天她也要步上姑姑的后尘，嫁给一个不爱的人然后被皇权终身监禁吗？
这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将来，这是怎样一个令人绝望的未来？
可不嫁，她就是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逼死的侩子手啊！
可不嫁，那她就是孙家千古的罪人啊！
可若能不嫁，阿玛额娘也不会镇日忧愁紧锁眉头了。
老天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云英坐在自己的房里，内心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如天平的两端不断拉扯着时而火烧，时而冰冻不知该如何解脱。
“咚咚咚，”轻微的敲门声传来，云英皱眉，“谁？”
“大小姐，您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老爷夫人吩咐厨房专门给您炖的汤，您还是喝一口吧，您要是饿坏了身子让老爷夫人怎么办啊。”门外是云英贴身侍女的声音，听她这么一说云英才发觉自己似乎真的是一天都没有进食了。不过，她不是像妹妹那样以绝食相逼，只是忘了而已，她不会还像妹妹那样幼稚的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若是身子给饿垮了，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了不是。
“端进来吧。”扬声让侍女将吃食端上，云英略微整理了未被梳起的长发向着圆桌走去。
“小姐，你怎么没穿外衣？”侍女将吃食端上桌摆放好，一转身却看到自家大小姐只着中衣，头发也是披散着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的束起来，下巴尖尖，眼睛红红的没什么光彩，满脸的倦容。
“没什么，你先下去吧。待会儿来收拾桌子就行了。”云英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并不算是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颓废的模样。不过这时候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理这些，这几天她将以前心爱的兵法策略书一一的翻整了一遍，心里要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一想起她那些从前如宝贝般珍藏的书以后将再也没有用处，云英的心头又是一阵阵的难过。面对着参汤也突然失了胃口。
草草的喝了几口，云英又开始去整理她的宝贝们。
她的第一把小竹剑，她旧的练功衫，她的护手，她的剑，她上战场时的盔甲……
一件件，大的小的，旧的新的，破的好的……云英一件件的整理，将所有的宝贝整理到那大大的箱子里，是要永远封存的模样。
待慢慢的都整理好了，云英抬头却发现整个屋子仿佛都空了。那副桌上还未写完的字墨汁里透着的黯淡仿佛她现在的心情一般，拿起笔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罢罢，就这样了吧。
摇摇头，灰心的搁下笔。云英小心的将那卷残纸收起，和那些宝贝们一起封存在暗不见天日的大箱子里。
既然身为孙家的女儿，那么她就无从选择。孙家养她这么多年，也是该她为孙家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收拾好东西，再收拾自己。
于是，这天夜半孙府的人终于看见几天都足不出户的大小姐终于出现在了府中众人的眼界中。
云英将自己装扮好，换了衣裳，梳了头发，出门向阿玛额娘的房间走去。
天已经黑了，却未黑透，黯淡的天色下孙府走廊庭院都闪烁着烛火灯光微弱的光芒，云英没有让侍女为她挑灯照路，一个人独自走在孙府九转千回的廊道上，看着那些在夜色下不很清晰却早已在记忆中熟悉异常的风景。
很快便要再也看不见了吧。云英路过那片大而空旷的练功场时忍不住停了下来，夜色稀茫，空旷的练功场在四周灯笼微弱的灯光下显得益发的空旷迷离了。云英站在廊道上，看着她曾经天天在此和秦略一起练功，一起比试的地方，看着那一排排兵器依旧在风中伫立着，心头就益发的难过了起来。
怎么能忘，怎么能不难过，怎么能就这样再见了。
那地方承载的不只是她的成长，她的友谊，也承载了她的梦，她最深切的渴望啊。
云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她又何时能再回来？
不，她回不来了，她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云英站了许久，夜益发的浓厚了，冷风渐起，吹动云英的衣角上下翻飞。云英回神，却发现天色已更晚，眺望而去，阿玛额娘的院落已是一片黑暗。
算了，明天再去吧。摇摇头，云英回身，却在踏起步子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再度回首望向阿玛额娘的院子，深深的望着。
夜晚的凉气从地面泛起，冷风将灯笼吹得左右摇晃。云英被灯笼的微光照出的影子也随之一长一短的来回摆动着。
孤灯碧影，那孤单的影子在这苍茫的夜色中显得单薄如纸。仿佛那浅浅的一道都透露着身体主人的哀伤与孤独。
回身看了许久，许久，一直到因为不放心自家大小姐而一直隔着很远在偷偷跟着的侍女将衣衫批到云英单薄的身子上云英才回神。
“小姐，天凉了，您先回屋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是。这天色也黑了，看不清些什么了，等明日小姐起了再好好看。”
身子骤然一暖，云英回神便听到侍女关切的话语。这一次，云英没有再拒绝侍女的好意，让侍女举着灯笼在前面带路，云英又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而此时的孙府并不是只有云英一个人没睡，云素躺在床上回想着下午秦略说的话，心中有些激动的睡不着，这么多天一直以来的抗争终于快看到最后的胜利了，她这么多天一直在问自己到底对不对，一直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当初她选择了这条路，她就会一直走下去，就不能停要一直走下去。
是的，为了姐姐的幸福，为了姐姐和他的幸福，即使承担了这么多天的担忧害怕的惊惶，可是只要最后能成功，只要姐姐和他都能幸福即使让她付出生命她也愿意。
明天，恩，明天她再加把劲一定就会成功了。
她等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在这最后的时候一定不能功亏一篑了。
在床上翻滚了许久，想着成功后他们的幸福生活，云素最后怀着满心的喜悦睡了过去。全然没有预料到明日竟然会是那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