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8章 谢临舟说:我叫什么
三天的时间,比三万年还长。
谢临舟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八块业石。石头安安静静,暗红色的光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普通的黑色石头。但他知道它们没有睡,只是在等。归墟要来了,它们也在等。
谢临渊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等什么。他的脸色很差,替谢临舟疗伤耗费了他太多本源。他的手还在发抖,业力还在他体内翻涌,但他没有说。三万年,他习惯了。
苏晚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她把粥放在石桌上,看着谢临舟。“喝点东西。三天没吃了。”
谢临舟摇头:“吃不下。”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吃不下也得吃。活着,才能还。”
谢临舟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抗拒,没有无奈,只有平静。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凉的,但他不在乎。他把碗放下,看着苏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了?”
苏晚笑了:“跟你学的。”
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道裂缝。裂缝又大了一点。边缘处的紫光更浓了。裂缝深处,那双眼睁着,看着这边,像是在等什么。
“明天。”谢临舟忽然说。
苏晚看着他:“什么明天?”
“归墟。明天来。”
苏晚的手在发抖。她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双眼,看着那些涌动的紫光。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怕吗?”她问。
谢临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三万年前就怕。那时候站在暗卫的地宫里,看着我哥走向黑暗,怕得要死。”他顿了顿,“但后来不怕了。因为有人站在我前面。”
他看着苏晚:“现在,轮到我了。”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你不会死。”她说。
谢临舟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苏晚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信你。”
谢临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风,像是光,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信我了?”
苏晚也笑了:“从你说‘我三万年就该死了’开始。”
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谁也不说话。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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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推开,陆沉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新的战甲,刀挂在腰间,刀柄上缠着黑虎的布条。他的脸色还是那么差,但眼睛亮着。
“来了。”谢临舟说。
陆沉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他看着那八块业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明天?”
谢临舟点头:“明天。”
陆沉笑了:“那就明天。”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我来接你们。”
他推门而出。
谢临舟坐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谢临渊。“哥,你睡了吗?”
谢临渊睁开眼睛,看着他:“没睡。”
谢临舟问:“你在想什么?”
谢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三万年前的事。暗卫的地宫,暗卫的旗,暗卫的人。那些人,你还记得吗?”
谢临舟摇头:“不记得了。那时候我还小。”
谢临渊笑了:“你当然不记得。那时候你才三百岁,什么都不懂。”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我记得。每一个人都记得。他们叫什么,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我都记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三千人,打剩三百。三百人,打剩三十。三十人,打剩三个。我是那三个之一。”
他看着谢临舟:“你知道他们死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谢临舟摇头。
谢临渊说:“他们说——‘活着’。”
他看着谢临舟,看了很久。“活着,才能还。活着,才能记得。活着,才能替他们守这片星域。”
他伸出手,握住谢临舟的手。“三万年前,你替我活了。三万年后,你替他们活。”
谢临舟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心死了,眼泪也干了。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才知道,心没死,眼泪也没干。只是等得太久,忘了怎么哭。
“哥,”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记不住。那么多人,我记不住。”
谢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替你记。”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风,像是光,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三万年,我都记着。不差这一时。”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谢临舟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双眼,看着那些涌动的紫光。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他想了三万年也没想明白的问题。
“苏晚,”他忽然问,“我叫什么?”
苏晚愣住:“你叫谢临舟。”
谢临舟摇头:“不是。我问的是,三万年前,我叫什么。”
苏晚不明白。谢临舟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三万年前,暗卫还在的时候,我不叫谢临舟。我叫什么,我忘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三万年,忘了太多东西。忘了他们的名字,忘了他们的脸,忘了他们说过的话。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他看着苏晚:“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苏晚摇头。谢临舟笑了。那笑容很苦,像是嚼了一嘴的黄连。“像是活在一个梦里。醒不来,也睡不着。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他看着那道裂缝。“但后来我记住了。苏晚告诉我,我叫谢临舟。”
他看着苏晚:“你告诉我,我叫谢临舟。”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坐在茶楼里,看着窗外,眼神空洞得像一个死人。她想起他说“我三万年就该死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她想起他说“快了”,眼睛里有光。她想起他看掌心的样子,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叫谢临舟。”她说,“你永远叫谢临舟。”
谢临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风,像是光,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记住了。”他轻声说。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裂缝深处,那双眼睁着,看着这边,像是在等什么。
“明天,”他轻声说,“该还了。”
风吹过,城西小院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守夜者塔楼的窗前,那盏灯还亮着。议会大楼里,狼破天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明天。”他轻声说,“该还的,总要还的。”
他推门而出,向城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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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