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9章 万族夜话,各族反思
天黑了。城西小院门口的人终于散了。他们跪了一天,喊了一天,哭了一天。苍玄说了那句话之后,没有人再冲进去,没有人再喊谢临舟的名字。他们只是跪着,像一群犯了错的孩子,等着一个不会出来的大人原谅他们。天黑了,他们走了。周老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巷口,沉默了很久。铁牛站在他身后,握紧了拳头。阿哑蹲在地上,用石头写了一行字:“他们还会来吗?”
周老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明天还会来。后天还会来。大后天还会来。”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直到师父见他们。”
谢临舟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片蓝天已经变成了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苏晚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些跪在门口的人。他在想他们为什么要跪。他在想他们为什么要谢他。
“谢临舟,”苏晚忽然问,“你恨他们吗?”
谢临舟愣了一下。“恨谁?”
“恨那些跪在门口的人。三万年前,暗卫灭的时候,他们的祖上什么都没做。暗卫替他们挡了归墟,他们什么都没做。暗卫被冤枉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做。你一个人背了三万年,他们什么都没做。”
谢临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恨。”
苏晚问:“为什么?”
谢临舟看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因为他们不知道。不知道暗卫在挡什么,不知道归墟是什么,不知道谁在替他们守。不知道,不是他们的错。”
他看着苏晚。“知道了,还什么都不做,才是错。”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容了?”
谢临舟也笑了。“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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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者塔楼。苍玄站在窗前,看着城西的方向。他的脸色很差,眼圈发黑,但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清亮。小荷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药。
“玄爷爷,药凉了。我去热一下。”
苍玄摇头:“不用了。喝不下。”
小荷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知道,他在想那些人。那些跪在城西小院门口的人。那些喊着“谢谢你”的人。那些哭了一整天的人。
“小荷,”苍玄忽然问,“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跪?”
小荷想了想。“因为他们觉得对不起暗卫。”
苍玄问:“还有呢?”
小荷又想了想。“因为他们觉得对不起谢临舟。”
苍玄问:“还有呢?”
小荷想不出来了。苍玄转过身,看着她。“因为他们怕。怕自己也会变成暗卫。怕有一天,他们守护的东西,也会被人忘记。怕有一天,他们也会变成罪人。”
他看着小荷。“跪的不是谢临舟。是他们自己的怕。”
小荷愣住了。苍玄转过身,继续看着城西的方向。风吹过,守夜者塔楼的灯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该怕的,怕过了。该跪的,跪过了。该还的,还了。该活的,还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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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大楼。狼破天和狼隐的虚影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那片星空。风吹过,议会大楼的门被吹开,又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长老,”狼隐问,“您说,那些人为什么要跪?”
狼破天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们心里有愧。”
狼隐问:“愧什么?”
狼破天看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愧他们什么都没做。三万年前,暗卫灭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做。暗卫被冤枉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做。谢临舟一个人背了三万年,他们什么都没做。”
他看着狼隐。“现在知道了,心里有愧。跪一跪,心里好受些。”
狼隐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们以后呢?还会记得吗?”
狼破天笑了。“会记得一阵子。然后忘了。然后有人再提起来,又想起来了。然后再忘。”
他看着那片星空。“人就是这样。记得,忘。记得,忘。记得,忘。能记住一辈子的,没几个。”
狼隐问:“那谢临舟呢?他会记得吗?”
狼破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他会。他记了三万年。不差这一时。”
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那片星空。风吹过,议会大楼的门又被吹开。这一次,它没有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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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小院。苏晚靠在谢临舟肩上,已经睡着了。谢临舟没有动,让她靠着。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星星很多,很亮,像是有人在上面点了一盏盏灯。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暗卫还在的时候,他也这样看过星空。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跟在他哥后面,看暗卫的人操练、巡逻、守城。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后来暗卫灭了,他哥死了,他活了。他活了很久,久到忘了自己叫什么,忘了自己从哪来,忘了自己该去哪。但他记得星空。星空还是那个星空,亮的,闪的,从来不变。
“哥,”他轻声说,“你在看吗?”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谢临渊在看。他一直在看。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苏晚动了一下,没有醒。她往他肩上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谢临舟低下头,看着她。她睡着的样子像个孩子,眉头舒展开,嘴唇微微翘起,像是在做梦。他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但他希望是个好梦。
“苏晚,”他轻声说,“谢谢你。”
她没有听到。她睡着了。但他知道,她听到了。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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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者塔楼。苍玄还站在窗前,看着城西的方向。小荷已经去睡了,塔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风吹过,灯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忽然想起三万年前的事。暗卫的地宫,暗卫的旗,暗卫的人。谢临渊站在地宫中央,面前是暗卫的旗帜。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暗卫灭了。但有些东西,灭不了。”
苍玄看着城西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灭不了。”他轻声说,“有人记得,就灭不了。”
他转身向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他看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谢临渊,你看到了吗?有人记得。有人替你守着。有人替你活着。”
风吹过,守夜者塔楼的灯又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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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小院。谢临舟还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片星空。苏晚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周老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件外套。他走到谢临舟身边,把外套披在苏晚身上。
“师父,”他小声问,“您不睡?”
谢临舟摇头:“睡不着。”
周老看着他的脸色,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他转身回屋,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谢临舟坐在那里,苏晚靠在他肩上,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风吹过,那些叶子在地上打转,像是在跳舞。
周老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师父,”他轻声说,“您不是一个人了。”
他推门进屋。
谢临舟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片星空。星星还在,很亮,像是在上面点了一盏盏灯。他忽然想起谢临渊说过的话:“你活着,就够了。”
“哥,”他轻声说,“我活着。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谢临舟没有接,让它们落在石桌上,落在地上,落在苏晚的头发上。他低下头,看着她。她还在睡,呼吸很轻,很稳。
“够了。”他轻声说。
风吹过,城西小院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守夜者塔楼的窗前,苍玄站在那儿,看着城西的方向,笑了。议会大楼里,狼破天和狼隐的虚影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那片星空,笑了。蓝天深处,谢临渊站在那里,看着城西的小院,笑了。
该还的,还完了。该等的,等到了。该问的,问完了。该答的,答完了。该守的,还在守。该记得的,永远记得。该活的,还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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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