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领导的关心或者说对于领导的询问，张凡没说什么，也就是端人家碗，要不然，张凡真想说一句：你不信老子，就别找老子接这个活啊！
可惜，也就是想一想。
招待所里，外面下着大雪，老居头上冒着细汗。
他也没想到，领导竟然会给他下套，还有天理吗？还有公道吗？
当然了，他不会觉得是自己出问题了，他就没想一下，他当时肯定觉得自己很帅，自己很牛逼！
老居这种货，早些年没让人打死，安安全全的活到现在，而且还成了专家，这尼玛真的是要怪国家社会太安全了。
就他没事看人朝天漏鼻孔的样子，张凡都有时候恨不得打他一顿。
招待所里，张凡进了门，这次老居没露鼻孔。
“院长……”
“哎！”张凡叹了一口气，只是摆摆手，“先坐，我擦把脸，喝口水。”
老居狗腿的给张凡开始泡茶，这事情本来是老陈干的，他以前还会笑话老陈，说老陈是泡院，意思老陈是泡茶的院长。
这次也知道是自己惹祸了，也不笑话泡院不泡院的了，不过他干这个事情，真不行，就一把茶叶塞进去，然后胡乱的倒点水。
他除了喝奶茶就是喝咖啡，很少喝老陈所谓的工夫茶，他觉得尼玛太几把费功夫费时间了。
“没事，没什么事情，也就是医院把三级中的一级拿出来送到鸟市而已。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工作，是人都会出错，是人都会有不谨慎。不过，这次医院是有点伤筋动骨了。后期的培训咱们要花大力气了，不然会出现诊疗断层的。
这些都是准备后备的种子选手，现在……
也没什么，了不起从头再来！”
张凡没在临床方面多说什么，就抓住一个，断层。
在张凡看来，老居虽然人品不行，但业务上你糊弄他，也挺费劲的。多说多错，说多了，反而糊弄不了人家了。
现在需要的就是，让老居有愧疚感就行了。
你还想着一棍子能打死？
开玩笑，死都不怕的人，你能打死了？
而且，张凡也不想要一个被打弯了腰的老居。
很多人，特别是男人，腰是怎么弯的，不是遇上什么天大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才弯的。
而是被家人或者被身边的人，用一些小事情慢慢给磨弯的。
“行了，昂起头，你人就是草原的汉子，多大的事情。你看你泡的茶，你就不是干这个的。
出错了，改就行了，耷拉着头，这还是老居吗？
不过，这次分院的巡查，你要速度快一点，该整改的绝对不能手软，千万别想着护犊子，不然出大事以后，追悔莫及。
顺便，巡查期间，你心里也要有个底，鸟市的分院，你着手想一想，要不咱们不干，既然干了，就要拔头筹。
要让鸟市其他三甲医院看看，不是这地方风水不好，而是他们不行。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老居愧疚归愧疚，可看不起人照样看不起人。
“鸟市？院长，咱们最起码也要弄出个咱们医院八成功力的分院！”
“行了，别吹牛。回去休息吧，你看你发型都乱了！”
连捧带拉的张凡也心累，说实话，老居这样的下属，比伺候鸟市领导都费劲。
说话要小心，不然会露馅，人家也是专家。
不像是和领导，张凡张嘴胡扯都行，他们根本听不懂。
批评的时候，还要想着不能把人家的信心给打破了。
和领导说话，张凡是被照顾的，这些事情都是领导考虑的。
所以，哎！
老居被安抚了几下，脑门也发亮了，昂着脑袋撇了一眼老陈，意思就是：就算老子犯错了，张院也是看中我的，你有啥用？去泡茶吧！
“院长你看到了没有？这个货出去的时候，还鄙视了我一眼，要不是看您的面子，我今天得好好说道说道这个幡子！“
“呵呵，医院几个领导中，你是最是大局的，这也是我最欣慰的……”张凡心里叹着气的夸了两句老陈。
有些话，必须说，老陈需要张凡安抚吗？
但张凡必须说！
第二天，老居和张凡打了一声招呼，就出发去了首都。
走的很利索，看着像是风轻云淡的，可老居心里憋着一股劲。他这辈子就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被人看扁，之前自己大意出了纰漏，这次出发，他不光要弥补过错，还要实打实做出成绩，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老居还是一个硬邦邦的汉子！
刚到首都分院，老居没听院长、科室主任们的书面汇报，这些处理过的书面文字，他半句都不想听，直接甩开众人，一头扎进了门诊大厅、住院部和手术室，蹲了整整两天，把分院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现状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核心问题就一个：信任感彻底断层。
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看着不算冷清，可扒拉一下就诊记录就知道，九成以上都是头疼脑热、感冒发烧、小外伤包扎、慢病取药的小病号，要么是周边图方便的上班族，要么是懒得跑远路的老人。
看个小病、拿个药不挑剔，分院离家近、不用排队，自然愿意来。可但凡涉及稍微严重一点的病，比如中老年骨关节置换、复杂胃肠肿瘤、疑难胆道手术、心脑血管介入这类三四级高难手术，患者哪怕一听是茶素首都分院，头都不回就走，宁愿挤破头去中庸，30x，大北这些本地老牌三甲，排队半个月、睡走廊都心甘情愿，压根不相信分院的水平。
几乎可以说，分院现在的感觉就是一个大号的社区卫生院。
住院部十几层的大楼，床位空置率快七成，干净整洁却冷冷清清，手术间大多时候都锁着门，一周开不了三台高难度手术，偶尔做的也都是阑尾切除、简单疝气修补这类入门小手术。
分院的医生们也憋屈，技术不差，可没病人敢让他们做高难手术，慢慢就陷入了病房越空置，越是没病人敢来的死循环。
分院的班子成员，有几个围着老居，想着让老居弄点大动作，比如投钱打广告、请媒体宣传、找专家站台造势。
老居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鼻孔微微上扬，还是那副看不起虚招的拽样，甚至都不给他们一点点面子：医疗行业的口碑，是靠广告吹出来的？是靠一台台手术、一个个患者的康复实打实攒出来的，老百姓最理性，最认硬实力。
这种事情，真的就适合老居老干，让其他人来，耳朵软一点的，真没办法干。
什么广告之类的，他想都没想过，用老居的说法，尼玛咱们是某田医院吗？
然后，这个货把所有资金全砸在临床细节和患者随访上。他先给全院临床医生开了会，没讲大道理，就撂下一句话：“小病咱们照看不耽误，但从今往后，分院的重心不放在门诊流水，放在随诊上，必须要做出不一样的医院来。”
对于随诊，不说华国，就是全世界做得好的几乎没有。
因为医疗这玩意，不对等性太强了。
医院永远是强势的一方，你是来求我的，不是我来求你的。这玩意怎么解决？
短期内没啥好办法，除非就是医疗资源极其丰富以后。
而首都就有点适合做好随诊了。
老居带着骨科、普外科的骨干，扎进周边老城区社区，不发传单、不喊口号，就搞免费专项筛查，就搞术后随访。
他专挑老旧小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只针对老年骨病、胃肠慢病，现场免费查体、读片、做基础检查，不强行拉病人住院，只给实在的诊疗建议。
尤其是这个随访，铺开以后效果好的不能再好了。
用老居的话来说，草原的牧草绿了几千年，第一次见医生上门管售后的。
虽然看起来好像很低端，可首都老城区的老人就吃这一套，觉得这个专家实在，不像别的医生那样夸大其词。
而且，最重要的是，老居直接在分院通过视频会议，把这个形成首都分院的规章制度。
这事情，张凡是大力支持的，甚至专门给分院的班子成员交代，这项工作可以划入考核内容。
对于茶素医院在分院的改革，水木这边没怎么上心，他们有点眼高手低，总想着要一个和中庸或者大北那样顶级的医院，但又不太看得上茶素这种胡同串子的行为。
这就是专业和非专业的区别。
老居太知道，医疗口碑的重要性。
羊城，老太太这几天热的都吃不下饭了。
以前在茶素的时候，办公室里说是要按空调，老太太是最反对的，“人就是需要冷热交替的，按什么空调！”
可到了这里，一进门先说的就是，把空调打开！
是真的热，西北人哪里经过这个考验啊。
不过热是热了，但工作一点都没耽搁。
羊城这边的负责人都开始害怕了。
因为这个老太太实在是太硬了。
他们原本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儿童中心装修想着能省则省，设备挑性价比高的普通款就行，装修材料选中等偏下的，能过关不违规就万事大吉，毕竟在他们看来，边疆来的分院，没必要搞那么高端，凑合用就行。
而省下的钱则堆在运动中心上，可以说当初张凡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的。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欧阳老太太直接把他们所有的小算盘砸得稀碎，半分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老太太压根不坐办公室听汇报，每天顶着羊城湿热的酷暑，准时准点泡在装修工地，带着白帽子，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挨个区域挨个角落查，小到墙面涂料的环保标号，大到手术室、诊疗室的设备布局，再到儿童专属的防滑地板、防撞边角、儿科专用诊疗床，她样样都要亲自过手，亲自核对，半点都不含糊。
“这涂料不行，返工！少一个标号都不行，别跟我说成本高，孩子的健康比钱重要，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我直接让张凡把人带走，我们医院不用这种昧良心的人！”
负责人陪着笑脸想求情，说预算有限，能不能通融一下，老太太直接翻了脸，压根不给面子：“预算不够？预算不够就去申请，儿童中心的预算专款专用，一分钱都不能克扣，你们要是办不了，趁早换人，有的是人想接手！”
甚至装修的一群老板凑在一起都尼玛快哭了，“你说一个老太太，听说还是个医疗专家，她怎么对材料门清啊？”
他们不知道，这个工程算个屁啊，茶素的外科大楼内科大楼住院大楼国际医疗部，这些几十亿几十亿的工程伺候下，老太太不说是业内专家吧，反正当个监理可能还是够看的。
“中端？孩子不是试验品，儿科看病，设备差一点，诊断就差一截，耽误的是病情，害的是孩子！我不管你们觉得浪费还是没必要，羊城儿童中心就必须用最好的，清单上的设备，型号、品牌、产地，必须一模一样，少一个零件，晚一天到货，我就找你们领导，别跟我讲条件，没什么可商量的！”
老太太对于羊城这边来说，直接就是油盐不进。送礼都没办法送，人家上班在医院，下班就回省大楼的招待所，尼玛站岗的都是带枪的，谁敢来送礼？
胖子和曾女士，全程看着老太太的做派，心里是真佩服！
胖子私下里跟曾女士感慨：“还是老太太厉害，换做咱们，这事情且磨蹭着吧！”
老太太不管旁人怎么看，也不管羊城负责人有多无奈，依旧每天泡在工地，事无巨细亲自盯。热得满头大汗就用毛巾擦一擦，累了就坐在工地的小板凳上歇两分钟。
反正就一句话，老娘眼睛里不揉沙子。
短短半个月施工进度快了不止一倍，质量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甚至，欧阳已经给张凡打了电话，意思就是，这边硬件差不多了，你心里要有数，人员什么的也要赶紧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