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六车道的高速路插入天山，特别是在冬春的季节里，从荒漠直刺天山腹地的时候，站在远处望过去，真尼玛像是青龙遇上了白虎。
胖子坐在车里，各种的不舒服，他嘴上说不喜欢飞机，其实就是投其所好，几十分钟的事情，非要弄几小时，而且因为他胖，在车里坐着很是拥挤。
要是平常，胖子不会这么注意，这次算是惹祸了，他也要谨慎一点。进入茶素，胖子搓了搓脸，然后问助理，“你看我紧张吗？”
“下垂了！”助理看着胖子的肉脸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脱口而出。
“你态度认真一点，别胡扯。好好说，现在看我脸色，紧张吗？我告诉你，院长要是这次不放过我，你也跑不掉。
想想大龙虾，想想几十块钱的冰激凌！
现在，认真起来！你也别嬉皮笑脸的，多和王红，多和闫晓玉她们聊一聊，联络联络感情。
让你买的口红你都买了没？
我给你说，这次是咱们生死之战，别贪小便宜，该送的都送到，别因为你贪了一个，落了哪一个，知道了没有。
哎！尼玛怎么就光知道吃呢！”
胖子骂骂咧咧的又搓了搓肉脸。
然后把脸上的肉朝上提了提，营造出很紧张的感觉。
进了医院，医院还是那么的忙，甚至连行政楼这边都没有空位了。
早年间的医院建设，就根本想不到，以后医院竟然没地方停车。
新修的住院部，门诊大楼，国际医疗部都有地下停车场，地下三四层的规模已经很大了，仍旧车位紧张。
来行政楼这边办事的，马上预约的时间到了，但没车位，有时候恨不得把车给背在身上。
张凡办公室门口，胖子先是如同鱼一样，呲溜地滑进了王红的门。
“你完蛋了！”王红紧张地把门紧了紧，然后小声地说了一句。又看了看门外，感觉像是偷什么一样。“闫院长都气得在院长办公室拍桌子了，胖子，今天你自求多福吧！”
“王主任，给你买的口红，从欧洲带过来的，可好了，根本就不掉色。”
小助理没眼色的这个时候拿口红出来。
胖子心里都骂娘了，不过王红倒是大方的接过来，“估计以后都没机会了！”
胖子心里紧了紧，这次是真紧张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张凡办公室。
一进门，胖子看到张凡在接电话，本来笑着的脸，看到自己以后，就拉了下来。
等张凡挂了电话，张凡一拍桌子，震得桌面的茶杯盖叮当响，感觉盖子都跳起来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
胖子浑身肥肉跟着一颤，他肉山似的身体尽量的缩在一起，就像是沙发上放了一个肉丸子。
两只手尴尬的互相搓着，不过小咪咪眼一会看地面，一会又偷着看张凡。
“谁给你的权力？”张凡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前，“三千万的设备采购，你说改型号就改型号？医院采购流程是摆设吗？设备科是干什么吃的？专家组评审是过家家？就你懂？全院上下就你一个明白人？”
院长，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胖子哭丧着脸，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肥硕的身体在张凡的逼视下努力往后缩，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小眼睛躲躲闪闪，瞄一眼张凡立刻又垂下，一副被吓破胆的鹌鹑样。
“我就是……就是太急了，看到那些设备确实好，能解决大问题，脑子一热，就……就想着特事特办，怕错过机会，给医院造成损失……忽略了流程，忽略了纪律，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他嘴上认错认得飞快，态度诚恳得能拧出水来，心里那面鼓却越敲越稳。
张凡绕着他走了半圈，手指几乎要戳到他油光发亮的鼻尖：“特事特办？谁给你的特事定义权？啊？医院的管理规定，是儿戏吗？
你想特事就特事？今天你胖子能特事买设备，明天是不是有人就能特事进药？特事安排人？特事批条子？规矩还要不要了？组织纪律还要不要了？”
句句不离规矩，字字紧扣纪律，火力全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胖子脸上了。可胖子听着听着，那颗悬着的心，反倒慢慢落回了肚子里，甚至还往下沉了沉，踏实了。
为啥？因为院长骂来骂去，翻来覆去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目无规矩、擅自做主，顶多再加个好大喜功、急于求成。
可对于他花天价买来的那些设备本身，对于他这个平台的方向和未来，甚至对于他拉来的那些巨额投资和潜在风险……一句重话都没提！一句实质性的否定都没有！
胖子多精啊，瞬间就品出了这顿狂风暴雨下的真实气候。
想通了这一层，胖子表面上装得更害怕了！
“院长，您骂得对，骂得都对！您也别太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划不来……“
张凡让这个货给说的差点破功，尼玛老子七老八十了吗？
“是不是老居鼓动你的？”
“没有，没有，居院还劝我来着，都是我的错，我就是想着怎么快一点，怎么……”
张凡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脸上依旧板得跟铁块一样。
“行了，少在这里给我装模作样了，下不为例。去给闫院长道歉去，她不原谅你，我再收拾你！”
“我还有事要……”
“先去闫院长那里！”张凡指着门口。
胖子只能说一句：“好，我马上去。”
出了办公室，王红偷偷站在门口，就张合着嘴巴，但没声音。不过红丢丢的嘴唇，一开一合的胖子也明白她的意思。
“下不为例！”胖子小声地说了一句。
王红翻了翻白眼，然后进了办公室，意思也很明显，你这猪是真抗揍，这都死不了。
一个驴一个拴法。
对于张凡，胖子主打的就是一个撇开腿躺平，当然了，也不能这么简单，还要陪着发出能符合院长心意的叫声。
他已经算是摸透张凡了。
吃点喝点，张凡根本不介意，欧阳对胖子住五星级酒店，吃大餐都是极其有意见的。
可张凡从来没说过，胖子绝对知道，肯定有人给张凡汇报过，但张凡从来不说。
那么这方面，也就意味着张院不介意。
瞅瞅这几年张凡真正下黑手收拾过的人，几乎都是有共同点的。
比如老主任们，被发配的被收拾的，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吃回扣被收拾的，而被收拾最狠的，则不光是吃回扣，把药代的弄在桌子上拓油印子，更是因为他们把患者不当人，过度医疗！
而被留下的几个主任们呢？也有共同的特点。
虽然科研不行，手术也已经并不突出了，但医者仁心是最突出的。
所以，胖子心里虽然并不是太认可这种，但只要贴着这个走，一般没啥事情。
就说这次，钱花的不少，也没和医院申请，但符合张凡的理念，符合所谓的医者仁心，这就是安全的。
别看院长骂的凶，都快要跳起来打人了，可说过什么嘛？没有说追责，只是简单的说没有纪律。
当然了，光院长不追责还不够，闫晓玉也要安抚好。
别看闫晓玉平时不吭不哈的，她要真认真起来，就一句话，以后线上教育的经费必须医院财务科出具签字才能生效。
就这一句，就够胖子喝一壶的。
所以，胖子出了张凡的办公室，就赶紧给坐在王红办公室的助理招手。
他也是郁闷，院长什么都好，就是安排的这个助理，真尼玛是个吃货。
他在里面挨骂，就连王红都关心的站在门口，不管是王红担心还是八卦，反正人家王红是上心的。
而自己的这个助理呢？
竟然坐在办公室里面，翘着二郎腿，吃着王红给院长准备的小饼干之类的零食。
咔嚓咔嚓的，越吃越起劲，甚至脚尖都不停的抖动着，和尼玛吃骨头的狗有啥区别。
王红推了一把胖子的小助理，“别吃光了，你们主任喊你呢！赶紧去！酸奶疙瘩别拿了，不多了，院长晚上吃的时候，我……”王红嫌弃的说了一句。
她都有点觉得亏了。
就送了个破口红，不光要自己打探消息，还带着人连吃带拿的。
“走走走！”
胖子没工夫嫌弃了，带着小助理上了一层，然后等王红看不到了，这才让小助理把包里准备好的一套化妆品拿了出来。
“行了，今天你放假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胖子说完，扭头就进了闫晓玉的办公室。
“嘿嘿！”面对张凡，胖子不反抗，但面对闫晓玉，胖子就生动多了。
“院长，我来报道了！”
“我是副院长，不是院长！第二，你不用给我汇报，我没权利管你。”
也不等闫晓玉说坐下，胖子拉着凳子就坐在了闫晓玉身边。
“走远一点，你肉乎乎的坐在边上，我不热吗？”
“嫌弃，院长嫌弃我了！哎，本来想着给您一个惊喜，结果我里外不是人了！”
“惊喜？你这叫惊喜？我告诉你，你别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嘿嘿，您看这个！”等闫晓玉骂了几句，胖子就打断了闫晓玉的发言，变戏法似的从随身那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像买菜包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装订整齐、封面印着各家国际知名药企和医疗器械公司Logo的文件，轻轻推到闫晓玉面前。
闫晓玉被打断，本有些不悦，但目光扫过最上面那份文件封面上熟悉的“Novo Nordisk”标志时，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带着警惕和疑惑拿起。“这是什么？诺和、利来、赛诺菲？还有强生医疗、美敦力？胖子，我警告你，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赞助、回扣！这是红线，碰不得！”
“您仔细看！”胖子小眼睛却闪着光，“这都是正儿八经的平台内容共建与学术推广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合法合规，干干净净，每一份都经过鸟市纪律法律顾问双重审核过的！您仔细看看条款！”
闫晓玉将信将疑，翻开最上面诺和诺德那份。协议用的是中英文双语，条款清晰。她快速浏览着关键部分：
“茶素医院医生执业再学习与数字医疗创新平台”、“糖尿病规范化诊疗与管理进阶课程模块”内容共建与学术支持。
诺和提供人民币500万元的专项赞助资金，用于该课程模块的顶级专家邀请、课程内容研发、高质量视频制作、互动案例库建设及平台技术维护。
诺和获得该课程模块的独家冠名权（模块名称可体现“诺和支持”字样），课程片头片尾及页面适当位置展示企业Logo及本课程由诺和诺德支持标识。
特别注明：课程内容完全由茶素医院及平台学术委员会独立审定，诺和不参与、不干涉任何具体教学内容。赞助资金按项目进度分三期支付，直接进入平台在银行设立的共管账户，支出需经平台管理方（茶素医院指定代表）及赞助方代表共同签字。
500万！闫晓玉眼皮跳了跳。
她迅速翻开下一份，赛诺菲的，合作项目是“高血压及相关心血管风险管理前沿课程模块”，赞助金额 450万。
再下一份，礼来的，“胰岛素治疗优化与患者教育专项”， 480万。接着是诺华的，“高血脂症综合管理新进展”， 420万……
不仅仅是药企！
后面还有器械巨头：强生医疗，赞助“微创外科手术技能模拟训练”硬件升级与内容开发， 600万；
美敦力，支持“心脏介入与起搏器新技术应用培训”虚拟仿真系统， 550万；
甚至还有一家国内的影像AI公司，赞助“医学影像人工智能辅助诊断初级应用课程”， 300万……
闫晓玉越看越快，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不是气的，是惊的。粗略一算，仅仅是眼前这七八份已经签署的框架协议，涉及的赞助资金总额就已经超过了三千五百万人民币！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期”或“首年度”的合作！
“这……这么多？”闫晓玉抬起头，看向胖子，眼睛里水汪汪的“他们……就这么痛快？条件呢？就只是冠名和展示Logo？没有要求课程里必须推荐他们的药？没有要求必须用他们的数据？没有捆绑销售？”
“嘿嘿！”胖子一拍大腿，“您是专家，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了！”
然后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这就是关键！什么钱能拿，什么钱烫手。我跟他们谈的时候就立了死规矩：第一，钱是给平台的，是赞助教育，不是给个人，也不是给医院某个科室，进出共管账户，阳光透明；
第二，课程内容，咱们的专家说了算，他们可以推荐讲师、提供最新的国际临床研究数据作为素材，但最终讲什么、怎么讲，决定权在咱们平台的学术委员会，他们无权干涉；
第三，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直接产品推荐、贬低竞品。咱们这是正经的、高水平的继续教育平台，不是产品推介会！”
“而且，您注意到没？我不是独家授权！糖尿病模块，我只找了诺和诺德一家大的，但高血压、高血脂这些，我同时接触了好几家！他们之间也有竞争。为什么赛诺菲给450万？因为隔壁的诺华给了420万，他不能比对手低！为什么礼来给480万？因为他想在胰岛素这个细分领域压诺和诺德一头！我就是要让他们卷起来！卷内容，卷支持力度，但就是不能卷到干预教学独立性上去！”
“那……他们图什么？”闫晓玉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花几百万，就为了个冠名和Logo？这些跨国药企、器械商，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影响力！”胖子眼睛眯成一条缝，精光四射，“咱们这个平台，部里挂了号的。未来一旦铺开，那就是覆盖全国百万医生的超级流量入口！
在这里有一个冠名的、高质量的专科课程模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最精准的医生群体里，建立了最正面的品牌形象和学术关联！
这是花几千万在电视上打广告都换不来的！这叫学术高地占领，是最高端的营销！而且完全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等咱们平台成了全国医生离不开的水电煤，成了继续教育学分的主要获取渠道之一……到时候，就不是他们挑咱们，是咱们挑他们了！定价权、规则制定权，都在咱们手里！现在投几百万的，到时候可能就得几千万才能保住位置！这叫……战略性投入！”
闫晓玉看着胖子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着油光的胖脸，她也有点激动了！
“你这样有点不妥，国内的药企也要拉进来一两个，不然……”
“领导就是领导，这个我就没想到，不过用哪个企业呢？要不这样，麻烦闫院给我们挑选一下，这方面我不是很擅长！”
这家伙，是个祸害，几句话，闫晓玉脸上都带着笑容了。
在胖子看来，张院是技术人，有些事情你说出天花来，不行就是不行。
但闫晓玉不是，她是内分泌的专家，但估计现在心思也没在临床上，不然一个内分泌的专家能管这么大一摊子的资金？
“你呀……”闫晓玉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嘴角那因为上火而起的水泡似乎都不那么疼了，“这事，张院知道吗？”
“还没来得及详细汇报呢，先挨了顿骂。院长说，你不原谅我，我离死不远了！”胖子讪笑了一下！
然后拿出化妆品，“这不是，好心办了坏事，我就先来这里给您磕头来了吗！”
“就你会说话，以后有啥事你和我多商量一下，就算不想商量，提前给我通知一下也好啊。
那么多的钱，一夜之间给弄的一干二净的。
我还以为你携款潜逃了呢！”
闫晓玉一边说话，一边拿着化妆品看。
“你放心用，真的！”
“我是怕假的吗？我给你钱……”
“行了，还有事求您！”
“怎么？”闫晓玉把化妆品推了推，推到了胖子那边。
“嗨，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