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缨也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完全理解小九说的这些话的。
不能怪她反应慢半拍。
小九与七爷之间的默契,不是别人能比拟的。
误会只是暂时的。
当各种线索连成线的时候,小九立刻便意会到了七爷可能遭遇的困境。
而这种‘意会’,是很难用语言详细地去描述出来的。
它需要时间去描绘、证实,将血淋淋的真相从阴暗处推到大家的视线中来。
睢地的那一战,所有人都打得很累。
既要将那嚣张的龙头压下去,又不能真的要了它的命。
大家束手束脚的,大招不敢放,不放大招对方还一直要作死,打得人心累。
好在当小九带着小老三脱离了睢地地界之后,那龙头仿佛瞬间泄了气一般,斗志全无。
星辰趁机打出一道佛印,将那龙头镇压进了水底。
他什么都没说,带着铜钱人和玄猫回藏区去了。
方老留下来善后。
灰墨穹开车载着闪闪、唐熏和阿澄回江城的路上,絮絮叨叨个没完,一直在自言自语地复盘。
闪闪忍不住说道:“叔,你别一心二用了好吗?我都有点不敢坐你的车了。”
要不是打累了,不想飞回去,她现在就想下车。
“抱歉抱歉。”灰墨穹双手握着方向盘,说道,“只是诸多疑问,我理不顺,总感觉是被一叶障目,很难受。”
“一叶障目?”闪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那似水雾凝结而成的龙,前半截分明有了实质,无论是从外形上,还是气质上,都跟我爸一模一样,但很显然,他又不是我爸,有什么关键信息没有被我们捕捉到,便形成了这种被‘一叶障目’的憋屈感。”
灰墨穹一拍方向盘:“闪闪,你形容得太贴切了,就是憋屈!”
阿澄说道:“其实今天近距离交战之后,大家心里多少都已经有数了,七爷就在睢地那片水域之下,而那只龙头是吸收融合了七爷的龙气形成的,而小老三身上也带有七爷的龙气。”
唐熏猛地看向阿澄:“你也看到了?”
灰墨穹从后视镜里看向他俩,疑惑道:“看到什么了?”
“是玄猫。”唐熏说道,“玄猫从水岸边奔回来之后,从它身上飘出来一道虚影,那道虚影应该就是七爷的部分龙气化形的,虚影没入小九肚子里之后,小九立刻就要生了。”
闪闪说道:“玄猫带回去的龙气,是铜钱人用铜钱网压制住那只龙头水浪之后形成的,之后,那龙头就发了疯一样地反击,看来缺少了那些龙气,那只龙头便很难凝结成型,所以才会癫狂。”
灰墨穹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大家刚才说的这些话。
良久之后,灰墨穹才说道:“所以只要咱们保护好小老三,七爷就更安全,是这个意思吗?”
没有人回答灰墨穹的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
回到阴当行之后,大家第一时间就是去看小九和小老三。
小九状态明显恢复,但黎青缨说她还是伤了气血,要好好做个月子。
唐熏和闪闪看到小老三满身的青紫,唏嘘不已,都挺心疼他的。
阿澄只看了一眼就出去了。
一个人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青缨给阿澄倒了茶,坐在他对面,试探着问道:“阿澄,你不喜欢小老三吗?”
其实黎青缨本来是想直接问阿澄,是不是从小老三身上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了?
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直白不大好。
阿澄摇头:“姐姐的孩子,我都喜欢。”
他顿了顿,似乎在挣扎,好一会儿他才看向黎青缨,郑重道:“抚养小老三可能需要费很多心思,青缨姐,我姐姐最依赖你了,你多帮帮她好吗?”
黎青缨愣住了:“小九的孩子,我肯定是当自己的孩子疼的,阿澄,你怎么了?”
阿澄还是摇头。
他虽然不说,可黎青缨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满满的悲伤与心疼。
阿澄到底是在心疼小九?还是在心疼小老三?
后来,黎青缨也将这事儿跟小九说了。
她是希望小九能单独跟阿澄谈谈,尽可能问清楚的。
小九却说道:“青缨姐,我不会去问的。”
黎青缨不解:“为什么?”
“阿焰不说,星辰不说,阿澄也不说,”小九说道,“这说明了什么?”
黎青缨皱眉。
小九长吁一口气,说道:“这说明,他们勘破了天机,却不能肆意泄露天机,咱们刨根问底,对所有人都不是好事。”
天机……
小老三吗?
夜半时分,黎青缨和灰墨穹躺在床上,两口子反反复复地将这件事情拿出来推敲,最后还是无法勘破小九嘴里所谓的天机。
后来,两口子都放弃了。
黎青缨说道:“不管怎样,小老三都很重要,养好他、保护好他,准没错的。”
灰墨穹深表赞同。
但小老三这孩子……是真的难养啊。
刚出生那天,跟只胆小的小奶猫似的,整天缩在小九怀里,不哭,时不时地瑟缩着抖几下,看起来就可怜。
小九这一次可能是真的伤到气血了,没有母乳,小老三是直接奶瓶喂的。
第一天,黎青缨给泡的牛奶粉,小老三也张嘴,也吃。
就是吃不了多少就将小脑袋歪到一边去了。
一开始,小九和黎青缨都认为小老三胃口小,吃得少。
直到喂到第三顿的时候,小家伙不张嘴了,瘪着小嘴想哭不敢哭的样子。
然后到了半夜,小九一摸身边,冰凉。
打开灯一看,小老三奄奄一息的,都不怎么能探到鼻息了。
小九吓得不行,这孩子总不能是把自己饿死了吧?
泡了奶,硬塞到小老三嘴里他都不吃。
黎青缨和灰墨穹也起来了。
灰墨穹带孩子经验十分吩咐,他说道:“有些小婴儿对牛奶粉不耐受,咱可以试着换品牌,或换水牛奶、羊奶,不吃奶粉,咱就想办法弄新鲜的,给他找个奶妈也可以啊。”
然后这一夜,各种牌子的奶粉换了好几样,不行。
水牛奶、羊奶,也不行。
刚好九焰区堂口那边有刚生孩子没多久的产妇,灰墨穹也过去把人接过来了,亲喂,也不行。
一直折腾到天快亮的时候,小九就发现,小老三身上,胎里带来的那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非但没有缓解,反而面积更大,颜色也更深了。
小九甚至还在小老三身上看到了一丝……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