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之巅,李家府邸门前。
沉重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口那块写着“李府”的烫金牌匾,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陈霄熄灭了摩托引擎,周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那十几个守门弟子手中的兵刃抖得像筛糠,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西山禁地!”
一声厉喝从大门后传来,声音强作镇定,却藏不住一丝颤抖。
吱呀——
大门从内被拉开,一个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年轻人带着数十名李家核心子弟快步走出。
年轻人面容俊朗,眼神却阴鸷得像一条毒蛇。
他正是李家这一代的领军人物,李淳风的长孙,李巍。
李巍的目光扫过地上破碎的阵旗和法器残骸,瞳孔缩了一下。
当他看到陈霄怀里安然无恙的丫丫,和他手上那个平平无奇的青铜碗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就是你,在琉璃厂夺我吴家至宝,又杀上我西山?”
李巍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味道。
陈霄把摩托车支好,单手抱着丫丫下了车。
他抬头瞥了一眼李巍,像是在看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吴家?哦,你说那个被我一碗收了的铺子。”
“至于杀上山,是你这导航不太行,把我引到这儿来的。”
陈霄拍了拍手里的青金铜碗,语气平淡。
李巍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胸口起伏。
“狂妄!”
“我李家在此立足三百载,底蕴岂是你能想象!”
“今日你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陈霄掏了掏耳朵,似乎被他吵到了。
他终于正眼看向李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在教我做事?”
这五个字很轻,却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巍的心口。
李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为李家天骄,京城年轻一辈的翘楚,何曾受过这等无视。
“好!好一个狂徒!”
“我倒要看看,你的命格有多硬!”
李巍双手猛地在胸前结印,动作快得带起一串残影。
他双瞳之中,两个微缩的金色八卦盘疯狂旋转起来。
“秘法!命格推演!”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眼中射出,直刺陈霄。
这是李家作为“推演者”序列最核心的秘法,能够窥探对手的过去未来,寻觅其命格中的唯一破绽。
只要找到弱点,哪怕是神,也能被拉下神坛。
李巍的嘴角已经泛起一丝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陈霄的所有秘密在自己面前展开,然后被自己一击致命的场景。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视野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更没有所谓的命格轨迹。
只有一片深邃到极致的,吞噬一切光线、一切因果的漆黑深渊。
那深渊仿佛有生命,只是被他窥视了一眼,就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反噬而来。
“啊——!”
李巍抱着头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退。
两行血泪,从他那双旋转着金色八卦的眼瞳中,汩汩流出。
他看到的不是未来,而是毁灭。
“怎么回事?巍少爷!”
“他的推演失败了!还遭到了反噬!”
周围的李家子弟一片哗然,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巍。
李巍一把推开众人,他双目流血,状若疯魔,死死地盯着陈霄。
那种看到天敌的恐惧,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是个黑洞!”
李巍嘶吼着,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一面凭空出现的黑色小幡上。
那面幡不过一尺来长,通体漆黑,上面用金线绣着无数扭曲挣扎的人脸。
随着李巍精血的融入,整面幡剧烈地抖动起来,一股阴森到骨子里的怨气冲天而起。
“我以百年寿元为祭!万魂幡!给我开!”
李巍披头散发,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呼——
黑幡之中,凄厉的鬼啸声响彻云霄。
上百道扭曲的、散发着浓浓黑气的鬼影从幡里钻了出来。
这些都是百年来被李家暗中害死,又被抽魂炼魄的冤魂。
它们在空中盘旋,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陈霄,散发出无穷的怨毒与憎恨。
“爸爸,他们好吵呀。”
丫丫被这刺耳的鬼叫声吵得捂住了耳朵,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最讨厌这些又吵又丑的东西了。
陈霄还没来得及动手。
丫丫就从他怀里挣脱下来,气鼓鼓地掏出了自己的黑账册。
她翻开账册,小手指在上面划拉着。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个正在发着刺眼红光的两个字。
——李巍。
“就是你这个坏蛋,弄出这么多丑东西,吵到丫丫了!”
小姑娘嘟着嘴,拿起那根枯木笔。
她对着“李巍”那两个字,像是发泄不满一样,用力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猪头。
就在猪头的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天地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规则被强行改写了。
空中那上百个正准备扑向陈霄的恶鬼,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身上那股针对陈霄的怨毒,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所有恶鬼猩红的眼珠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死死盯住了那个手持万魂幡,还在疯狂叫嚣的李巍。
“杀了他!给我吞噬他的一切!”
李巍双目流血,根本没注意到这诡异的变化。
然而,那些恶鬼并没有听从他的命令。
“吼——!”
领头的一个将军模样的恶鬼,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暴戾和解脱的咆哮。
它不再攻击陈霄,而是掉头朝着李巍,这个把它炼制成魂奴的罪魁祸首,狠狠扑了过去。
一个带头,剩下的恶鬼瞬间暴动。
“反噬!魂幡反噬了!”
一个李家长老惊恐地尖叫起来。
万魂幡失控了!
这些被禁锢了百年的冤魂,在丫丫那一笔之下,挣脱了束缚,将所有的仇恨都倾泻向了它们的主人。
“不!你们干什么!我是你们的主人!”
李巍终于察觉到不对,惊恐地后退。
他试图催动魂幡,却发现那面黑幡像是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根本抓不住。
“回来!都给我回来!”
他的命令在此刻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上百个恶鬼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瞬间就将李巍和围在他身边的十几个核心子弟淹没了。
“啊!救我!爷爷救我!”
“我的手!我的魂魄!不要吃我!”
凄厉的惨叫声和皮肉被撕扯的声音,在李家府邸门前响成一片。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李家精英们,此刻成了自己豢养的恶鬼的点心。
这一幕,比刚才陈霄一招秒杀尸王,还要诡异,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剩下的李家子弟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回大门之内,把门死死关上。
陈霄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弯下腰,把丫丫重新抱了起来,帮她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现在安静了。”
丫丫看着那团被黑色鬼影包围,不断传出惨叫的人堆,小鼻子皱了皱。
“爸爸,他们好丑。”
陈霄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那片混乱,看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嗯,丑的东西,就该清理掉。”
他抱着丫丫,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李家的大门走去。
仿佛身后那场正在上演的,惨绝人寰的同类相食,只是一出无足轻重的滑稽戏。
他脚下的那条催命之路,终点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