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攻?
有风险。
虽然他们居高临下,但底部地形复杂,岩石和灌木丛提供了大量掩体。
一旦交火,即使使用消音武器,在相对封闭的峡谷底部,声响也可能产生回音,被远处可能存在的敌方监听站捕捉。
而且很难保证瞬间全歼,万一有人逃脱或发出无线电警报,计划就失败了。
“我们需要下去无声地解决他们。”
宋和平做出了决定。
崖顶到谷底落差约五十米,有陡峭的斜坡和可攀爬的岩壁。
“A组、B组留守崖顶,建立火力控制点。C组、D组,跟我从北侧缓坡下到谷底。我们从河床上游方向,沿干涸的河床接近那两个阵地。”
“我带队下去。”
阿布尤突然开口。
“我要亲手送这些杂碎下地狱。而且,我对这种地形更熟悉。”
宋和平略一思索,点头同意了。
“可以。你带C组、D组下谷底。我留在崖顶协调。江峰,你的人提供全程监视和火力支援,如果出现意外,优先打掉导弹操作手和无线电员。”
“明白。”
阿布尤立刻带着十个队员,从崖顶北侧一条被雨水冲刷出的侵蚀沟向下滑降。
他们用绳索辅助,但动作很快。
宋和平在崖顶用热成像和望远镜监视着他们的进展,同时也关注着底部敌人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阿布尤的小组像溪流一样悄无声息地渗入谷底,消失在岩石和阴影中。
夜视仪里,只能看到几个快速移动的模糊绿色人影,巧妙地利用着每一处地形的掩护。
谷底,河床拐弯处巨石后。
两名巴尔扎尼的特种兵正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打盹,身边放着“短号”反坦克导弹发射筒。
另外一人在不远处放哨,但因为崖顶同伴“一切正常”的假象,哨兵的警惕心也不高,更多的是在抵抗清晨的寒意和困意。
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顺着山坡而下,摸到了距离自己只有三十米外。
阿布尤亲自带领一个四人小组对付这个导弹阵地。
他手脚并用,像头觅食的猎豹一样在卵石河床上移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选择了一把加装消音器的AK74作为近战武器,这种武器发射亚音速重弹时候噪音极小。
在距离二十米时,他停了下来,举起拳头。
小组分散,各自锁定目标。
阿布尤的瞄准镜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那个哨兵的后脑。
他调整呼吸,扣动扳机。
“噗!”
一声轻微得像开香槟瓶塞的声音。
哨兵的头向前一点,随即扑倒在地。
几乎同时,另外三名队员暴起,扑向打盹的两人。
刀刃寒光闪过,割喉,刺心。
两个敌人在睡梦中或刚被惊醒的瞬间就断了气。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另一个灌木丛中的阵地也在同时遭到了突击队员们的袭击。
这些宋和平亲自挑选的雇佣兵配合默契,用刀、绞索和抵近消音射击,在敌人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将六名目标全部解决。
有一名敌人在被割喉前发出了半声短促的惊呼,但声音被峡谷的风声和岩石吸收,没有引起远处任何反应。
“谷底清除。”
阿布尤略微喘息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带着一丝复仇后的冰冷快意和如释重负。
山坡上,宋和平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此刻,时间是05:52。
整个秃鹫峡谷,巴尔扎尼布置的二十四名精锐伏兵在二十二分钟内被全部无声清除。
没有一条无线电警报发出。
他们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静静地躺在了他们为自己选择的坟墓旁。
“检查所有尸体,补枪确保死亡。收集所有通讯设备、文件和标识物。将重武器集中到崖顶阵地。清理血迹和明显搏斗痕迹。动作快,天快亮了。”
宋和平快速下达一连串指令。
队员们迅速行动。
尸体被拖到岩石缝隙或凹坑中,用伪装网和碎石简单覆盖。重要的装备被收缴,无关物品集中处理。
峡谷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有渐渐增强的风声和越来越亮的东方天际,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宋和平站在崖顶,俯瞰着脚下被控制的死亡峡谷。
第一阶段最危险、最要求精确度的部分,已经完成。
现在,他们从猎杀者变成了伏击者。
伏击的对象,是那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萨拉赫丁·巴尔扎尼,和他那位茫然不知自己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叔叔。
他按下电台:“垃圾已清理干净。鸟巢等待归鸟。预计抵达时间?”
几秒钟后,杜克少将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根据最新监测,目标车队已于埃尔比勒时间05:40提前离开官邸。车速较快。预计抵达你处时间,可能在上午九点至十点之间,比原计划大幅提前。重复,目标提前出发。”
宋和平眼神一凝。
提前了至少两个小时!
巴尔扎尼果然着急了,还是这家伙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收到。我们将做好准备。”
他结束了通话,转身看向正在忙碌布置防御的队员们。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们需要在这峡谷中潜伏等待好几个小时,不能暴露任何痕迹。
而当车队抵达时,如何在不引发全面交火的情况下,安全救出马苏德并控制巴尔扎尼,这将是自己要面临的下一个难题。
天色渐亮,夜视仪已关闭。
峡谷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宋和平靠在一块岩石上,拿出一块高能量压缩饼干,慢慢地咀嚼着。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埃尔比勒,寇尔德自治区主席官邸。
当地时间:05:30。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黑暗,天空呈现出一种朦胧的深蓝色,东方地平线上只有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官邸前的广场被警卫探照灯照得惨白,阴影被拉得又长又硬,如同这场即将展开的悲剧的预兆。
三辆经过深度改装的奔驰G500越野车已经发动,低沉的柴油引擎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突兀。
车体上附加的复合装甲板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深灰色,加厚的防弹玻璃几乎不透明,仅能从特定角度看到内部模糊的人影。
轮胎是昂贵的防爆型号,即使被击穿也能以80公里时速继续行驶数十公里。
这是马苏德·巴尔扎尼主席车队的标准配置。
安全、低调,但足以抵御大多数路边炸弹和小口径武器的袭击。
两辆丰田海拉克斯武装皮卡殿后,车斗里焊接的旋转枪架上,M2HB型12.7毫米重机枪被墨绿色的防雨布覆盖,但长长的枪管依然裸露在外,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每辆皮卡的车厢里坐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穿着寇尔德“自由斗士”的标准迷彩,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角落。
萨拉赫丁·巴尔扎尼站在车队前方,手中拿着一张展开的军用地图,正与马苏德的卫队长贾拉尔中校进行最后的行程确认。
“路线已经彻底清理过了。”
巴尔扎尼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埃尔比勒市区一直延伸到基尔库克西北方向的丘陵区。
“沿途三个检查站,从昨晚开始全部换成了我们最可靠的人。所有通行记录都会被‘特殊处理’。”
他的声音平稳,但目光复杂。
“为了主席的绝对安全,我已经下令,从苏莱曼尼大街出口开始,一直到‘秃鹫峡谷’地带,所有民用通讯基站进入‘技术维护’状态。手机信号会被完全屏蔽,卫星电话频段也会受到定向干扰——这是为了防止有人遥控引爆IED(简易爆炸装置)或者进行不必要的外部通讯。”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借口。
理直气壮地封闭马苏德对外联络的途径。
贾拉尔中校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在参加阅兵式:
“明白,将军!我们一定会确保主席的安全!”
但他的眼神在接触到巴尔扎尼目光的瞬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这位四十五岁、跟随马苏德整整十二年的老卫队长,此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昨夜凌晨一点,拉希德,这位巴尔扎尼最信任的特种部队指挥官带着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拜访”了贾拉尔位于城西的住宅。
没有暴力,没有威胁,甚至语气堪称礼貌。
拉希德只是微笑着告诉他:“中校,为了您家人的安全,也为了让您能心无旁骛地执行明天的任务,将军特地安排您的夫人和两位可爱的小女儿,到我们在杜胡克的度假别墅‘休息几天’。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们会毫发无损地回到您身边。”
那一瞬间,贾拉尔明白了一切。
摆在面前的选择很简单。
配合,看着家人平安归来;拒绝,那么……
拉希德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套。
此时,巴尔扎尼似乎看穿了贾拉尔内心的挣扎。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这位卫队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贾拉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我知道这很艰难,贾拉尔。”
巴尔扎尼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语调。
“但你要记住,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寇尔德斯坦的未来。为了一个强大、统一、不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寇尔德斯坦!有时候,为了更大的目标,我们必须做出……个人牺牲。”
“是……是的,将军。”
贾拉尔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军靴尖。
就在这时,官邸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缓缓打开了。
马苏德走了出来。
老头穿着传统的寇尔德长袍,深蓝色的布料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几何图案。
长袍里头套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软质防弹背心。
这是他的习惯,在公开场合外出行程中,总是做一些低调的防护措施。
他的脸色不好看,而且眼袋很重。
显然,昨晚他没睡好。
不过,几十年的政治生涯和游击战经历早已将挺拔的姿态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背脊笔直,头颅微微昂起,目光扫过车队和在场人员时,依然带着那种习惯性的威严。
“都准备好了?”
马苏德一边询问,一边将目光落在自己的亲侄子身上。
那双因年岁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惋惜。
“一切就绪,主席。”
巴尔扎尼动作流畅地打开中间那辆奔驰车的后座车门,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请上车。这次前线局势复杂,我亲自护送您过去。”
马苏德在车门前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你亲自去?今天上午军事委员会不是要召开紧急会议吗?关于基尔库克局势的最终应对方案……”
“我已经安排法鲁克参谋长代理主持。”
巴尔扎尼脸上堆满了微笑和虚伪的关切。
“这种关键时刻,我必须陪在您身边。毕竟,前线的情况瞬息万变,有我在,指挥协调会更顺畅,也能及时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他略微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郑重。
“而且……情报显示阿布尤那边可能会有过激举动。有我和我的人在,是对您安全的额外保障。”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甚至显得周到体贴。
马苏德凝视着侄子那张与自己兄长年轻时颇为相似的脸庞,试图从那副完美的面具下读出点什么。
犹豫?
不安?
破绽?
但他什么也读不出来。
萨拉赫丁从小就擅长控制情绪,这是优秀军人的特质,也是成熟政治家的必备技能。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马苏德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弯腰坐进了车里。
巴尔扎尼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身旁。
车队缓缓驶出官邸,穿过埃尔比勒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
清洁工正在清扫昨夜狂欢者留下的垃圾,送奶车在小巷口卸货,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塔上,传来悠扬的晨祷召唤声。
这一幕安宁的景象透过深色的防弹玻璃在马苏德眼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车队驶出官邸,沿着埃尔比勒的街道向南驶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系统送风时细微的嘶嘶声。
马苏德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
“巴尔扎尼,你还记得1991年春天,我们逃进哈拉布贾北部山区的时候吗?”
巴尔扎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一年他十六岁,傻大木的军队对寇尔德武装发起进行残酷镇压。
在当年的伊利哥政府军强大的攻势面前,处于绝对弱势的寇尔德武装不得不放弃刚刚夺取的城镇,向深山撤退。
马苏德当时四十岁,已经是起义军的重要领导人之一,却坚持要带上病重的哥哥留下的独子。
也就是自己,萨拉赫丁.巴尔扎尼。
“记得。”
巴尔扎尼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至于波动太大。
“那时候我得了疟疾,高烧快四十度,您背着我,走了整整一夜。山路又陡又滑,您摔了三次,右边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把裤子都浸透了,但您一直没有放下我。”
“你父亲在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说:‘马苏德,如果我活不下来,照顾好我的儿子,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寇尔德战士。’”
马苏德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侄子。
晨光透过车窗,在他苍老的脸庞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我答应了他。这些年来,我看着你从一个瘦弱的少年,成长为一个出色的指挥官,一个受人尊敬的将军。在我心里,你早就不只是侄子……甚至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那两个亲生儿子,更像是我理想的继承人。”
巴尔扎尼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细微的疼痛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我一直……感激您,叔叔。没有您的保护和教育,我可能早就死在难民营里,或者成为傻大木秘密警察枪下的又一具尸体。”
“所以,当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听说你在频繁调动部队,在策划一些……不太寻常的事情时,”
马苏德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缓缓刺入巴尔扎尼的耳膜。
“我感到很心痛。就像父亲看到自己最器重的儿子,正一步步走向悬崖。”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司机的手握紧了方向盘,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驾驶室里的后视镜。
副驾驶座上的贾拉尔中校,右手悄悄移向腰间的枪套,但指尖在触碰到冷硬的皮革时停住了,指尖在微微颤抖。
巴尔扎尼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但却这幅笑容僵硬得像一个刚浇铸出来的石膏面具。
“叔叔,您想太多了。那些都是谣言,是阿布尤和他背后那些人散布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我们,破坏寇尔德内部的团结。”
他的努力让自己变得“诚恳”一些。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保护我们的土地,保卫我们的资源。您比谁都清楚,基尔库克的油田是我们寇尔德斯坦的经济命脉,绝不能落在叛徒手里。”
“那就下令撤回正在向基尔库克集结的部队。”
马苏德直视着侄子的眼睛。
他试图给亲侄子一个最后机会。
“今天结束后,我会留在基尔库克并通知阿布尤前来会面,我们就在前线举行正式谈判,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争端。我老了,巴尔扎尼,我不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几年,看到寇尔德人的鲜血染红寇尔德人的土地。我们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为了独立,为了自由,为了尊严……难道还不够吗?”
“有时候,短暂的战争是为了换取更长久的和平。”
听说自己的叔叔要亲自在基尔库克和阿布尤会晤并谈判,巴尔扎尼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妥协和退让,只会让敌人更加得寸进尺。阿布尤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们给他一寸,他就要一尺;我们给他一尺,他就要一里!叔叔,您的仁慈和耐心,在某些人眼里,已经变成了软弱可欺!”
第一更!五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