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浓夏,显国公府里花木葳蕤。
寅正三刻天还未亮的时候,素玉便被灶房管事婆子刘妈妈给喊醒。
“一个两个贱皮子!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
后罩房里的下人听了动静连忙起身梳洗,赶在刘妈妈怒气喷薄之前到了灶房。
生火的生火烧水的烧水,伴着晨光有条不紊地忙碌了起来。
素玉在灶膛前扒拉木柴,眉心里拢了点困意,灶膛的火也烤得她面颊发烫。
她穿了一件浆洗得有点发白的葱绿丫鬟裙,虽是如此,也难掩肌肤胜雪、明艳标致。
灶上的几口锅滋滋冒着热气,若是冬日里挨着灶膛定然暖和。
可如今是浓夏,没多久她就出了一身的汗。
前头的掌勺娘子已然将备好的菜下锅,见素玉恹恹的当下便斥道:“素玉!再添些柴火!”
“来了来了。”
素玉打起精神多添了些柴,忍着热意总算将这一日忙碌了大半。
到了傍晚,刘妈妈将托盘搁在她手上,不由分说道:“这是老夫人的燕窝,素玉,你即刻送去老夫人院里。”
素玉皱眉:“一连三日都是奴婢去送,可今儿分明轮到银翘了。”
一旁正在给其他院备点心的银翘登时竖起了柳眉。
“素玉你什么意思?我手里有活计才轮到了你,你是要忤逆刘妈妈不成?”
素玉忍了忍,见刘妈妈银盘大的脸也染上怒意,顿时眼疾手快地托起东西朝外走。
同样都是二等丫鬟,可银翘认了刘妈妈当干娘,又是送礼又是巴结,在灶房里便颇有些横行霸道。
素玉将东西稳稳送到了乐寿堂,交给老夫人身边大丫鬟今鹊的手上,这才转身要回灶房。
她在垂花门停住想了想,特意绕了远路,往衡山院的方向走。
衡山院是公府大公子裴循的院子。
只是裴循五月前便离京办差,这段时间并不在京中。
显国公府是当今一等公府,府邸乃是由工部奉皇命敕造。
占地极为开阔不说,内里院落交错、重轩复道,若不是公府中人很容易就会迷路。
素玉正绕过一座假山,斜地里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
“救命!”
她反应极快,当下便仰头呼救。
身后有热气喷洒在她的耳畔:“好素玉,我想你想了那么久,今儿可算让我逮着你了!”
身后的人是公府里采办处一个管事的儿子,程兆。
素玉入公府做丫鬟半年,一直都在灶房尽心做事。
只有一次被程兆瞧见了,见这丫鬟生得白皙细嫩身段玲珑,当下就起了心思。
从那以后她就极少出灶房。
程兆捂住她的嘴,又猥琐的舔了舔嘴唇,一双豆豆眼也立时发光。
一个灶房丫头都生得如此绝色,让他垂涎了两三个月。
今儿就要叫她折在自己的身下!
素玉苍白的脸上露出畏惧,一只手又拢了拢衣襟领口。
程兆搓了搓手朝她靠近,素玉在这时猛地掐了掐掌心,抬手一扬便将一把椒粉直直撒在他的面门上。
“啊!”
程兆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素玉瞧准时机跑出了假山,口中仍在大声呼救。
“吵吵嚷嚷的,谁在那里?!”
素玉跌跌撞撞,见到了衡山院的刑妈妈,瞬间松了口气。
“刑妈妈救救奴婢!程兆他、他将奴婢拖到假山意欲不轨!”
刑妈妈是裴循的奶嬷嬷,在公府里十分体面,为人也十分公正。
这就是素玉出了乐寿堂之后特意从衡山院外绕路的原因。
刑妈妈看了眼前丫鬟惊惧神色,再看到假山里狼狈窜出来的程兆,当下就狠狠拧了眉心。
“走!随我到乐寿堂去找老太太做主!”
天色昏黑,刑妈妈叫来两个人押着程兆,浩浩荡荡往乐寿堂走去。
裴老夫人这时刚用完燕窝,听了堂下刑妈妈的话也是眉头深皱。
素玉亦口齿清晰地将方才发生的事细细说了。
程兆原想攀诬是素玉主动勾引他,偏偏有刑妈妈作证,眼看形势便对他极为不利。
这时他灵光一闪,高声道:“老太太!素玉这丫鬟也不是个安分的!”
“小人好几次看她从大公子的衡山院绕路,可回灶房根本不可能会经过衡山院,定然是她发浪想勾引大公子!”
裴老夫人看素玉的脸色果然变了变。
素玉正要开口解释,就见今鹊从外头匆匆跑进来,福身笑道:“老太太!大公子提前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