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金陵公干?”
柳韫玉那双漂亮的杏眸微微一亮,露出这些时日从未有过的光彩。
孟泊舟不自觉顿了顿,片刻后才回过神,“是,回金陵。”
“我之前见一些官员到外地公干,是能带上家眷的……”
只几息的工夫,柳韫玉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她眸光盈盈地望向孟泊舟,“夫君这次去金陵,能否带上我?”
什么伏龙岭,什么山匪,什么血案……
若说安全,哪还有比朝廷官员外派更安全的队伍?
她若是能跟着工部的人走这一程,一切隐忧便都不存在了。
对上柳韫玉那双眼,孟泊舟愣住。
第一时间,他心里翻涌着热浪,竟是高兴的。看来苏文君的身份、苏文君和他的过往,也并没有让柳韫玉对他的情意有丝毫减损。
她还是与从前一样,会想尽办法待在他身边,连他公干都要跟着。或许住到这温泉庄子来,也只是想要让他更在意她的手段。
可是……
短暂的欣悦后,孟泊舟却又冷静下来。
他面露迟疑,“我毕竟只是个主事,又是初到工部,第一次公干便带上家眷,恐怕会叫侍郎大人不快……”
“……”
柳韫玉眼里那点光转瞬即逝。
这又是孟泊舟不愿见到的,他抿了抿唇,问道,“你是不是想家了?若你是想家了,我到时会去探望岳父,替你捎一封家书,如何?”
“不必了。”
柳韫玉垂眼,目光盯着自己的足尖,“夫君的话不无道理,我怎么能耽搁你的官声仕途……方才的话,夫君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一听到金陵,她根本没有多想,便问出口了。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孟泊舟不答应才是孟泊舟,若是真答应,那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带你一起回去。”
孟泊舟忽然说道。
柳韫玉愣住,诧异地掀起眼。
孟泊舟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但就是不愿看见柳韫玉好不容易亮起的那双眼眸又黯淡下去,像之前在大理寺狱那样。
“自从同我上京,你就再也没有回过金陵……思乡之情,侍郎大人想必也能谅解。”
他下定决心道,“你收拾好行李,后日一早,我来接你回金陵。”
柳韫玉看了一会儿孟泊舟,半晌才露出笑容,“好啊,多谢夫君。”
……
因为要回金陵的缘故,柳韫玉第二日就去万柳堂向宋管事告了假。
一听说她要去金陵,许知白原本还有些不乐意,后来柳韫玉向他保证,去金陵这一趟也不会耽误功课,许知白这才答应了。
“去金陵……”
许知白忽然想起什么,“听说最近伏龙岭可不大安全,你这一程可有什么人护送?若是没有,我想办法调一队人,送你去金陵。”
柳韫玉有些感动,但还是拒绝了,“我已找到同行之人了,伏龙岭的山匪不足为惧。”
许知白将信将疑,“什么人?”
“……”
柳韫玉有些迟疑。
见状,许知白才想起宋缙同他说过,他这徒儿是伯爵府的三娘子,一直以病弱之名养在闺中,在外行走都用的化名,不叫人知晓。
伯爵府的千金,出门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
既然宋缙不愿这时戳穿她的身份,那他这个师父不如也继续糊涂下去。
“罢了罢了。”
许知白摆摆手,“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我就不多问了。”
柳韫玉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
日已三竿,阳光洒落,却没有分毫暖意。
柳韫玉披着披风站在廊檐下,身边的怀珠提着包袱,已是随时就能上车出发的模样。
怀珠着急地张望着,“不是说辰时来接姑娘么?如今都快要巳时了,怎么还不见车马?”
柳韫玉微微蹙着眉,手里捧着的暖炉已经冷了,冻得她手指都有些僵硬。
“云渡已经去孟府打听了,再等等……”
“都等了快三刻钟了……天气冷,姑娘,我们还是进去等吧。”
柳韫玉摸摸怀珠冰冷的脸,“……好。”
主仆二人刚要转身回庄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柳韫玉一回头,来的却不是孟泊舟,也不是云渡,而是一个小厮。
“少夫人!”
那小厮是孟家的,翻身下马,匆匆朝柳韫玉跑了过来。
见他这副模样,柳韫玉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出什么事了?你家公子今日不是要离京公干么?他人呢?”
小厮微微有些喘气,“公子,公子已经出城了……”
柳韫玉愣住,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什么?”
“公子已经同侍郎大人出城了……”
那小厮又重复了一遍,“公子让我来给少夫人传个话,事情临时有变,他不能带少夫人回金陵了……但公子说,让少夫人再忍耐些时日,等今年清明祭祖,公子再告假陪少夫人回去……”
阴云挡住了日光,柳韫玉脸上的那丝忧虑被阴影一点一点噬去。
怀珠不可置信地嚷了起来,“他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临时毁约……”
“……”
柳韫玉动了动唇,最后却只是发出了一个极淡的、认命的自嘲,然后便转身回了庄子。
约莫一炷香后,云渡也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时,柳韫玉就低垂着眼,倚坐在熏笼边,双手虚虚地拢在上头。
“孟泊舟已经走了。”
云渡说道。
怀珠立在一旁,还在生气,“姑娘已经知道了!”
云渡冷笑,“那她一定不知道,孟泊舟不是一个人走的。”
柳韫玉手指轻轻动了两下,掀起眼,眼底没有丝毫情绪。
“什么叫,不是一个人走的?”
怀珠不解。
“今日工部侍郎离京的队伍里,有一个女子。听说是孟泊舟孟探花的官眷,你猜那女子是谁?”
“……”
“回来的时候,我从西院绕了一趟。西院那个婢女告诉我,苏文君昨夜收到家书,今日一早出发回金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