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屿途科技的办公室已弥漫着压抑的焦灼。技术部的灯亮了整夜,键盘敲击声带着疲惫的滞涩,王磊揉着通红的眼睛,将一份标注满红色修改意见的适配报告拍在桌上,声音沙哑:“江总,智慧商超的支付模块适配还是有问题,底层逻辑和部分门店的老旧系统冲突,一周内根本没法彻底解决,强行上线只会引发宕机风险。”
江屿刚从一场早间行业沙龙赶回来,定制西装的袖口还沾着些许酒渍,闻言眉头骤然拧紧:“怎么会搞不定?临州那么多复杂场景都能适配,京城的门店难道更特殊?”他语气里带着不耐,昨晚沙龙上投资人“百亿项目指日可待”的恭维还在耳边回响,此刻的技术瓶颈像一盆冷水,浇得他心头烦躁。
“不一样。”陈阳扶了扶下滑的眼镜,递上测试日志,“京城这些门店接入了三家不同的支付渠道,接口标准混乱,而且部分设备是海外淘汰的旧款,没有适配文档,只能一点点逆向推导,急不来。”
林小满端着刚泡好的咖啡走进来,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她昨晚整理各地分公司对接流程到凌晨,此刻声音轻软却坚定:“江屿,王工他们已经连续熬了四个通宵,再这样硬逼,很容易出纰漏。要不我们跟苏总申请,把整改期限延长半个月?我去沟通,说明实际困难,苏总应该能理解。”
“不行!”江屿想也没想就拒绝,指尖重重敲在桌面,“智慧产业园项目的竞标下周就启动,苏总那边正盯着我们的整改结果,现在去申请延期,不是告诉她我们能力不行?”他拿起手机,翻出昨晚酒会上和几位资本大佬的合影,照片里的他被众星捧月,意气风发,“现在业内都看着屿途,我们不能露怯。”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指令:“再加两个人手,今晚必须拿出能演示的版本,哪怕先屏蔽部分非核心功能,也要让数据达标。”
林小满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手里的咖啡杯微微发烫。她知道,江屿已经听不进任何劝了。那些接连不断的酒会、源源不断的吹捧,像一层厚厚的滤镜,让他看不清技术落地的实际难度,也忘了当初在临州“打磨到极致再落地”的初心。
无奈之下,她只能转身对王磊说:“先按江总的要求来,核心功能优先,非核心模块做临时屏蔽,我来协调其他部门的人支援你们,尽量降低风险。”
王磊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电脑前,眼底满是疲惫:“也只能这样了。”
同一时间,云境集团顶层办公室,周秉坤将一份匿名举报信推到苏晚晴面前,信纸边缘还沾着些许墨渍,内容直指屿途科技“为抢项目虚报数据、强行赶工忽视技术风险”。
“这是今早收到的,匿名发件人,看样子是业内人士。”周秉坤指尖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晚晴,你之前力保江屿,说他技术过硬、沉稳可靠,可现在看来,他分明是被京城的浮华冲昏了头,连最基本的技术底线都守不住了。”
苏晚晴拿起举报信,逐字逐句看完,眉头越蹙越紧。举报信里详细列出了屿途智慧商超项目的三个技术漏洞,甚至标注了测试数据的异常区间,显然是对项目内部情况有所了解。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心里泛起一丝隐忧——江屿的急功近利,终究还是留下了把柄。
“我会去核实。”苏晚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匿名举报不足为信,屿途的技术实力经得起检验,或许是有人故意挑拨。”
“检验?”周秉坤冷笑一声,“下周就是智慧产业园项目的竞标会,要是屿途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技术事故,云境的脸都会被丢尽。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让江屿拿出实打实的整改成果,要么就换合作方,没得商量。”
苏晚晴沉默不语。她知道,周秉坤已经没了耐心,这三天,是江屿最后的机会,也是她最后的坚持。
下午,苏晚晴没打招呼,直接驱车前往屿途科技。刚走进办公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技术部的员工们趴在桌上昏昏欲睡,键盘旁散落着空咖啡罐和外卖盒,林小满正蹲在一台测试设备前,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什么,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苏总?”林小满抬头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想遮掩桌上的测试故障记录。
苏晚晴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王磊的工位前,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代码的上——临时屏蔽模块的痕迹清晰可见,部分核心函数的注释还带着仓促修改的痕迹。她拿起桌上的测试报告,上面的演示数据看似达标,却在备注栏里标注着“仅单次测试通过,稳定性待验证”。
“这就是你们的整改成果?”苏晚晴的语气冷得像冰,“为了凑数据,临时屏蔽非核心功能,忽视稳定性风险,江屿就是这么教你们做技术的?”
王磊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林小满连忙上前:“苏总,是我没协调好,时间太紧,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不是敷衍的理由。”苏晚晴打断她,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团队,“屿途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临州百县的实战检验,不是这种自欺欺人的数据游戏。江屿呢?”
“江总去参加一个资本对接会了,说是想为智慧产业园项目拉一笔战略投资。”林小满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都到这个时候了,江屿还在想着资本、想着扩张,完全没意识到技术上的隐患已经迫在眉睫。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屿的电话,语气里满是失望:“江屿,立刻回公司,否则,智慧产业园项目,你不用再想了。”
电话那头的江屿正被一群投资人围着,闻言愣了一下,语气带着不解:“苏总,怎么了?我这边正谈得顺利,有几家资本都有意向……”
“谈得再顺利,技术不过关,一切都是空谈。”苏晚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给你一个小时,我在你公司等你,过时不候。”
挂了电话,江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能听出苏晚晴语气里的怒火,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对身边的投资人说了句“失陪”,匆匆赶往公司。
回到办公室,看到苏晚晴冷着脸坐在会议桌前,桌上摊着测试报告和举报信,江屿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怎么回事?”苏晚晴将举报信推到他面前,“虚报数据还不够,还要用临时屏蔽模块的方式蒙混过关?你以为这样能骗过所有人?”
江屿拿起举报信,越看脸色越白,举报信里的漏洞描述精准无误,显然是内部有人泄露了信息。他抬头看向苏晚晴,语气带着一丝慌乱:“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先拿下项目,后续再慢慢优化……”
“后续?”苏晚晴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等项目落地了,出了技术事故,影响了云境的声誉,你再跟我说后续?江屿,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临时屏蔽的模块全部恢复,三天内,我要看到真正稳定的测试数据,否则,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还有,好好看看你的团队,他们不是机器,你不能为了自己的野心,耗尽他们的心血。”
苏晚晴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江屿心上。他看着桌上的举报信,又看向办公区里疲惫的员工,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悔意。
林小满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江屿,苏总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技术是屿途的根,要是根烂了,再大的项目也撑不起来。”
江屿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让大家先休息半天,下午重新制定整改计划,不追求速度,只保证质量。”
可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危机已经在暗中酝酿。锐科科技的周明看着手下传来的举报信反馈,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苏晚晴果然对江屿失望了,接下来,该给他们致命一击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联系几家媒体,就说屿途科技技术不过关,靠虚报数据骗取合作,再把那些技术漏洞的测试视频放出去,我要让屿途在京城彻底身败名裂。”
夜色再次降临,京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透藏在暗处的阴谋。江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重新制定的整改计划,心里满是复杂。他以为自己及时醒悟就能挽回一切,却没察觉,一场针对屿途声誉的风暴,已经悄然袭来。
而林小满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满是不安。她隐隐觉得,这次的危机,恐怕不是简单整改就能化解的。那些被江屿忽视的细节、得罪的对手、膨胀的野心,终究还是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