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咽了咽口水。
便见裴执玉缓慢的搁下木筷。
骨节分明的手爆出青玉色的筋脉。
他将腕骨轻轻拢进袖管。
裴执玉的面色极白,薄唇一点点褪去血色。
就像是一座颓圮的雪山。
满山的雪都在静静地往下崩落。
无尽的白。
令室内莫名浮出寒意。
就连只顾埋头吃肉的裴雪舟,都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他搓了搓自己的小胳膊:“父王,我怎么觉得突然变得好冷?”
郑时芙闻言,讶异抬眸。
便撞进了裴执玉的眼睛里。
他没出声。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漆黑的眼眸凝望着她,好似隔着一层霜雪。
她微微一怔。
然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殿下——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青书眼神凝重的瞧着他的脸色。
心底发愁。
山上寒冷,殿下今日的病好似比从前来得更猛些。
不过半炷功夫,便成了这副模样。
就连时芙姑娘都发现了端倪。
若是就这样回京,叫人寻到蛛丝马迹。
恐怕……
他想着,又是莫名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郑时芙。
药虽没带来,可时芙姑娘人却在这里。
若是……
青书才在心里想了一半,便听见裴执玉淡淡地唤了他一声:
“青书。”
青书猛地抬头,便看见殿下漆黑的瞳孔。
幽深、凛冽。
不带有一丝温度。
这是警告。
他喉结滚了滚,艰难地扬起一个笑。
最后才对着疑惑的两人道:“或许是山上风大,殿下受了寒。”
“正好山上有温泉,或许能缓解殿下的冷。”
山上是格外的冷。
若是温泉能有些疗效,助殿下挨过了夜里。
明日早晨情况便能舒缓些许。
裴执玉还没说话,却听裴雪舟眼睛一亮。
他兴奋地仰起头:“我也要去泡温泉!”
…………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月朗星稀,时芙用山泉水洗着碗筷。
她没想到今日竟出来得这样久。
山泉水在屋前潺潺。
当指尖浸入泉水时,感受到的竟是熨贴的温度。
郑时芙眼前一亮。
在夜里,这温泉竟是越发暖了。
她正想着,却感受到身边有了动静。
是裴雪舟跑到了她的身边,拽着她的衣角。
他肉乎乎的小手晃了晃,眼底还闪着些水光:
“阿芙姐,父王和青书不见了……他们真的去泡温泉了。”
“把我丢下了!”
时芙回想起殿下的那个眼神,心中莫名地有些惶恐不安。
她笑着哄了哄裴雪舟:
“殿下在山上受了寒,才去泡温泉,并不是丢下了您……”
只见裴雪舟突然压低了眉毛。
他环抱住了自己的身体:“我也觉得好冷,冷得头都晕晕的。”
郑时芙吓得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刚刚吃饭的时候就觉得好冷好冷,我肯定也受寒了。”
他小手一个劲哆嗦,叫时芙三魂不见了七魄。
殿下得了风寒,竟连小公子也得了风寒。
她刚站起身,却被裴雪舟牵着就往山上走。
“我们也去泡温泉!”
“可是……”
“你放心,这山上温泉多着呢……我们就选个近的!”
……………
温泉水雾氤氲,热气绵绵蒸腾。
随着男人缓缓浸入泉水内,泉水漫过温润池石,往外溢散。
池水漫过他的肩背,透过中衣勾勒出腰腹的轮廓。
墨色发丝被水汽洇湿,贴在冷白瘦削的颈侧。
裴执玉缓慢抬起凤眸,瞧着自己浸泡在泉水里的指尖。
是止不住的发颤。
男人倏而轻笑了一下。
眼神里带着几分惘然。
青书沉默的站在温泉旁。
瞧着他紧绷的下颌,便知晓这温泉对主子而言。
是于事无补。
青书心里焦急。
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人是要撑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又是很难为情的开口:
“便让属下去跟时芙姑娘说吧,说得委婉些……”
“就说是小公子要喝。”
裴执玉轻阖双目。
还未开口,便听见一道温柔的女声自山石后传来:
“小公子今夜还要喝母乳吗?”
裴雪舟听见这话,声音突然高亢起来。
“我不喝我不喝!”
“郑时芙,你怎么能这样侮辱我?”
郑时芙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只觉得小公子今夜脾气好大。
从前他不是睡前天天喝吗?
怎么如今就成侮辱了呢?
郑时芙想着,却见身边的小孩突然蹿了出去。
他发现了一处温泉,此刻正欣喜地转过头来看她。
“郑时芙,你记得!以后不许说我要喝奶了!”
时芙一怔。
大抵是因为小公子今夜吃得太饱了。
原来他也会害羞,难怪从前都是翠翠叫她挤到碗里的。
郑时芙顿了一会儿,温软的声音轻轻响起:
“罢了罢了,您别生气,那就不喝了。”
裴雪舟这才满意地点头:“我们一起泡温泉吧!”
两人的声音隔着山石传来。
在山石的另一侧。
裴执玉的身体紧绷。
素白中衣被水汽浸得湿润,贴身覆在男人的脊背之上。
隐约透出薄瘦流畅的肌肉线条。
此刻,肌肉正在中衣下缓慢地痉挛着。
长睫沉沉垂落。
男人的呼吸声是越发粗重了。
只听裴执玉嘶哑的声音轻轻响起:
“本王再泡会儿,你先退下吧。”
青书无奈地吸了一口气,只能退了下去。
偌大的汤池瞬间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女人和小孩嬉闹的声音从山石的另一侧传来。
“郑时芙,你下来呀!这水真是温热的,身上一点儿都不冷了。”
“暖暖的,就像是被你抱着一样……”
裴执玉慢慢闭上眼眸。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