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山有些忐忑，望着梁珊的眼神怯怯。
梁珊一阵气苦，这家伙怎么如此怯场。“给我大胆的跑，大不了就输，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女孩也发了狠，指着叶小山的鼻子骂道：“你今天不是代表你自己，也不是为我跑，你是为了整个祖师殿。不要让整个皇天观的人都笑话你们祖师殿的道童全是废物！一文不值的废物！”
一席话说得叶小山满面涨红。
嗷……
叶小山仰天长啸……
人在压力下，不是崩溃，就是奋发。无疑，叶小山属于后者。
整个丹田急速运转起来，体内经脉高速的流淌过精纯的罡气，瞬间下肢充满了无限力道。
暗影步……
一声低吼，叶小山双目通红，脚下生生一顿，坚硬的岩石龟裂，石屑飞扬。弓背、屈膝。但见叶小山犹如离弦之箭唰的远去。整个人如同一道残影，一息百米，再眨眼的功夫，已然到了数里开外。
梁岚面部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眼中满是震撼。心中默默念叨：枯竭，最多三息，体内罡气一定会枯竭。我不信他能坚持三息。然而十息已过，叶小山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仿佛丹田内有用不完的罡气，永不枯竭，整个人渐渐的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梁珊笑颜如花，扭头道：“哥哥，妹妹的调教本领如何？”
梁岚依旧不服气道：“他坚持了一刻钟再说。”说完，也不顾小梁珊的笑意，整个人腾上半空，顺着叶小山的方向箭射而去。他的身法，同样是暗影步，却比叶小山娴熟更多。
“看就看，怕你不成。”梁珊闪过一丝得逞的坏笑，紧随其后。
一刻……
两刻……
三刻……
“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叶小山的脑海里充满了各种声音。自从入祖师殿以来，每个道童的冷嘲热讽、师父的打骂和羞辱刁难，同门师兄弟的哀伤叹息，一时间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他忘记了耳边呼啸的风声、急速倒退的树木，被疾风割裂的道袍。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在奔跑，毫不疲倦的奔跑，他不知道将要跑向哪里，他只知道，用自己最大的力量，来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天好蓝、云朵好白。
他觉得好累，好想停下来休息，但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吼声在拼命的鞭策着他，让他停不下步伐。
“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他疯了？”从惊讶，到震惊，一直到无语惊骇。梁岚不知道望着叶小山依旧不停歇的背影，心中五味俱全。他不明白，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不要命的瞬移飞奔。明明他丹田内的罡气已经枯竭，明明百会穴的天地之气赶不上他消耗的速度，但他硬是撑着没有降低哪怕一点的速度。
紧跟其后的梁珊也发觉了事情的异常，一张俏脸渐渐严肃起来，甚至带着丝丝沉重。
“师兄，截住他把他打昏。”梁珊低声道。
“恩。”梁岚也证明了他的猜测。如果现在不阻止他，他迟早会丹田崩溃经脉尽碎身亡，想罢不再迟疑，脚下陡然间加快速度，整个人瞬间模糊不清，只有一道淡淡的影子。
砰的一声。
梁岚单掌如刀，横切在叶小山的颈部。
叶小山闷哼一声，身体猛的一阵，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他双眼紧闭，面色如金纸，呼吸微弱。“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师父，你别罚我，饶了我吧，我一定会好好听话，娘、爹……俺想你们……”嘴中若有若无的喃喃自语，让二人为之心碎。
小梁珊在他身旁蹲了下来，替他抹掉眼角溢流出的泪水。转头来，自己已然是泪光盈盈，“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说叶小山是废物。”
梁岚缓缓摇了摇头，紧抿着双唇，眼中闪过一丝暴戾：“这不怪你，要怪就怪他那个师父。一定是叶小山进祖师殿，被他们合伙欺负。”
小梁珊抽涕道：“他好可怜。我们还有师父疼爱，他爹娘不在，连师父都欺负他。”
梁岚眼中精芒越来越盛，双拳握的咯咯作响。突然抬起头来，怔怔的盯着梁珊郑重的道：“妹妹，哥哥求你件事。”
梁珊被梁岚的郑重吓了一跳，抹了把泪水道：“哥哥你别吓我，咱们兄妹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要教他抱朴心经。”梁岚坚定的道。
梁珊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却没有说出来。
梁岚站起身来，面对着茫茫大地，沉声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事情一旦外泄，”梁珊欲言又止。
“打死也不说！”梁岚紧紧握住妹妹的手。
“恩，”小梁珊嫣然一笑，“打死也不说。”
*****
叶小山仿佛自己又死过一回。浑身没有不痛的地方。他费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小梁珊那关切的眼神。
叶小山咧嘴一笑，道：“俺跑的行不？”
“恩，恩。”小梁珊一个劲儿的点头，“不愧是我梁珊教出来的，这次给我大涨脸面，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说你是废物了。我保证。”
“谢谢你。”叶小山真诚的说。
“没什么。”梁珊自己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来来咯，好吃的的哈，”不知道梁岚从哪里钻出来的，一身灰头土脸，眉毛还有烧焦的痕迹，手里拿着几只烤糊的野鸡，咋呼着：“尝尝我烤的野味，绝对倍棒。”
梁珊扑哧一笑，“你留着自己吃吧，我戒指内还有些糕点，够我和小山吃的了。”
“这是什么话？我烤点野味容易么，这么打击我。”梁岚嘟囔几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手中的烤鸡，确实黑漆漆的无从下口，实在是让人没有一点食欲。
“算了，扔掉。”梁岚厚着脸皮来到妹妹跟前，“小妹啊，咱一母同胞，分点给哥哥吃哈，等回去哥哥把留着的那些榛子都给你。”
“不稀罕，这些糕点还不够我和小山吃的呢。”梁珊撇撇嘴，从自己的储物戒指内拿出几包吃食。有黏米的桂花糕、枣米糕。浓郁的香甜味，让人食欲大震。
叶小山看着兄妹二人打打闹闹，不由得想起自己家中的弟弟，一个六岁，另一个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
“我郑重向你介绍，”梁岚抢了一块桂花糕享受的咀嚼，含混不清的指着梁珊道：“她是我双胞胎妹妹，叫梁珊，我是她亲哥哥，叫梁岚，今年都是十岁。我们都是属于内观门下，具体哪个师父，嘿嘿，这个就暂时保密。”
叶小山眼圈一红，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你还这样？”梁珊诧异道。
叶小山苦笑摇头：“你们不知道，别说你们这些穿黑衣的内观弟子。就是那些三十六殿打扫庭院的灰衣童子都瞧不起我们。今天你们如此郑重告诉我。我确实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梁岚咽下口中的桂花糕，出声道：“要不然你就加入我们内观吧。”
梁珊给了哥哥一个白眼，道：“内观哪有如此轻易拜入。哥哥真会说笑。”
梁岚急了，“我不是和你说好了要教授他抱朴心……呜呜……”刚要出口，冷不丁又一块桂花糕塞入梁岚的嘴里，噎的他直翻白眼。罪魁祸首梁珊却拍着小手咯咯直笑。
咳咳咳……
梁岚这才猛然醒悟，教授他抱朴心经不要紧，却不可叫他知道名字，否则一旦传扬出去，那绝度是一场天大的祸事。
梁岚静下心来，语重心长的对叶小山道：“你想不想让人瞧得起你？想不想做人上人？想不想欺负人？”
一连三个问题如同炸弹般抛出来，震得叶小山如五雷轰顶。
“说话呀，”梁珊推了推叶小山的胳膊。
叶小山如梦方醒，“想，我很想。”
梁岚嘴角闪过一丝郑重，“如果想要做人上人，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改掉你怯懦的坏毛病。”随着话语的继续，梁岚语气渐渐严厉，如果不是声音稍显稚嫩，叶小山几乎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得道的白须老爷爷。
“改不改？”梁岚双目囧囧的盯着叶小山。眼中带着期盼。
“改！”叶小山大吼一声，整个人站起来。肃然起誓。
梁岚又道：“如果你能改掉，我和妹妹会教你更高一级的残影斩、旋龙幻杀，顶级的道门修行秘法。”
“还有一件事。”梁岚继续道：“我们只有一年的时间。如果你能学成，我希望你替我做一件事。”
“请师父明示。”既然答应教授自己技能，那就是自己的师父。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年。
梁岚扶起叶小山，看着清澈渴望的眼眸，有些感慨。在叶小山昏迷的数天，不止一次的反复说着求饶、畏惧、恳求师父饶恕的话。这些话给梁岚以很大触动。所以他发誓一定要教出他来，让他不再受人欺凌。
“记住！”梁岚一字一顿的道：“如果你学有所成，给我一把火烧了后院那个肮脏地，狠狠教训一下无为子！”
“我一定会。”叶小山掷地有声。
从这次谈话以后，每天梁珊梁岚二人教授叶小山各种技能、内功心法。叶小山如饥似渴的疯狂练着，二人如同填鸭一般教授。
毕竟，梁珊梁岚还是十岁的孩子，一般情况下，都是想到哪里就教到那里，一旦遇到瓶颈，就甩出大把的培元丹让他服用。
一年。
时间飞快的流逝。
哗……
梁岚抖起手中几十片落叶，携带着呜咽的罡气，如同利刃暗器一般朝叶小山袭来。
唰唰唰……
叶小山双腕握刀，双目清明，面对袭来的落叶丝毫不惧。手腕连续抖动，利刃破开半空，几十片落叶分毫不差的被劈砍成两半，而且半半平均，毫无偏差。
一息三十刀！
就是指的一个呼吸之间劈出三十刀。叶小山最好的记录是一息劈出三十八刀。
“不错。”梁岚带着笑意赞许。
“吃饭啦。”远处的梁珊招呼着二人。在这乾元袋里，最不缺的就是野兽和野果。为此呆了接近一年，三个人还乐此不疲。
吃罢饭食。该回去了。一年的期限已经到了。人有聚散，世之常情。哪怕叶小山有万般不舍，也是无可改变。
出了乾元袋，二人明显带着伤感的情绪，一年来，他们和叶小山同甘共苦，建立了深厚的友情。而叶小山却是对二人有着天大的感激。如果不是他们。他可能就一辈子碌碌无为在祖师殿，默默无闻的老去。直到被赶下山的那一天结束。
修道之人，顺天而行。在望乡崖，叶小山怔怔的站定，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他们的叮嘱依旧在耳边环绕：“你记住，这世界高人无数，千万不要逞强，真正的修道者，耐得住苦寒寂寞，耐得住岁月的侵蚀。如果好勇斗狠，命定会不久矣。你刚刚从开窍踏入分子初级境，前面路途漫漫，坎坷无数，希望能坚持到再见面的那一天，我们在内观等你！”
修道的境界分为分子境、原子境、中子境、质子境、电子境、离子境。每一个境界，都分初级、中级和高级。说的叶小山头大如斗，默默的想：“你们两个，又是什么境界呢？”
想不通干脆不想，叶小山抛开纷乱的思绪，朝被称为废物聚集地的祖师殿走去。
路边的花草依旧，泊松青青，抚摸着手上的老茧，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己真在里面呆了一年？！
背上，还插着一把柴刀，是临走梁岚送给他的。还有这身极不合适的黑色道袍。分明告诉他，一切，都真真切切的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