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话说出来，就是暗指，有什么不那么正规的办法，能把这事处理好，咱们双方还都能满意。
郑竭也听出了这层意思，有心想要说什么，可注意到身侧的孟长青，话到嘴里就转了个圈，“我这里暂且没什么好办法，宋将军不放说说自己的想法。”
“这宏甲县，从上到下都要受到教训。”宋清风首先标明自己的态度，然后侧了侧身，略朝向孟长青的方向说，“还要多亏孟知县及时通报，这才没有酿下大祸。”
有些话虽然说出来叫自己没脸，但总是要说的，宋清风示意郑竭再往旁边走几步，这几步主要是躲孟长青的。“郑知府，跟您打个商量，虽说是错误摆在眼前，可到底没有闯下大祸，是不是就不必跟朝廷说明了？”
郑竭没有表态，而是这样说了一句，“你我不说，朝廷就不知道吗？”他的视线看向孟长青，宋清风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宋清风说：“孟知县是通情达理的人，他那里可以商量。”
别看孟长青没跟过去，但她耳力好，那两人说的话，她照样听见了。
要问孟长青怎么看，她纯看热闹。
她又不是非得让朝廷知道这件事，朝廷知道了会怎么处理呢？那边给出的处理方式，还不知到会被改成什么鬼模样糊到下面来。
对孟长青来说，她跟这些守军没仇，不是非要处理这些人，只是想要一个好的处理结果。
在这个时代，即便程序正义，结果也不一定如意。
“宋将军，郑知府，当前最要紧的，还是叫缺位的守兵赶紧到位。”孟长青说。
“孟知县所言有理。”宋清风对跪地的赵川道：“要我一个个去请他们吗？”
“不不不，末将这就去办。”赵川亲自去处理这件事，那直接负责城墙边防的王山才，反倒是一直跪着。
宋清风上前两步，站到王山才的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王山才。”
“王山才。”宋清风念的阴阳怪气，“我是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该说你没有脑子，又或者你本就是敌国奸细……”
王山才赶紧否认。
“我判你渎职，你自己认吗？”宋清风给人定罪，还是一副好商量的语气。
“认，小人也是一时糊涂，松了口让他们不必死守规矩，可以适当放松，却不想这些人敢放肆到这种程度。”王山才又把责任往下推。他是有错，但他手下人错更大。
这会儿功夫，赵川已经赶着人上墙值守了。
那些守兵路过宋清风几人时候，表情非常丰富，有心虚、有尴尬、有恐惧。
人到位的差不多，赵川也往宋清风旁边低头一站，认罪认罚的态度表现的非常良好。
宋清风把赵川和王山才大骂一通，紧接着给出处罚，“宏甲县守边的所有将士，扣除你们一年军饷。赵川、王山才你们一人十个军棍，自去领罚。”
这样的处罚，对王山才和赵川来说，是能够接受的，起码不是掉脑袋、下大牢，不过一年不领饷，十个军棍还是自己去领的，到时候装装样子养养伤就行。
不过是面子上难看些，并没有伤害到他们的实际利益，没有军饷还有别人的孝敬。
倒是这些守军，不给他们军饷，他们就真的没收入了。
“将军，下官有话想说。”
“孟知县但讲无妨。”
孟长青可不信他的邪，还是压低了声音说：“在下官看来，不能叫没有军饷的将士守卫边境，大人若是要以此处罚守军，那要换一批守军才是。”
“孟知县所言正是。”这话是郑竭说的，“边境不比别处，万一他们想不通，那后果不是咱们承担得了的。”
“确实。可这宏甲营虽说也在巍山营管辖范围之内，但突然调换这么多人手，不太好操办。”宋清风显然是有些为难，“且这样彻底的更换人员，势必要记录原因，记录在案的东西，总不能造假。”
宋清风变换了语气，接着说：“这些人虽然办了错事，却也愿意认错，还是有必要给他们改正的机会。郑知府，您说是不是？”
郑竭还没有表态，站在一旁的赵川就连忙表态，“我们一定会改，我亲自看着他们，绝不叫让他们再偷懒了。”
郑竭看向孟长青，“孟知县是什么看法？”
“军防到底是宋将军的事，外人最多只能建议，决定还得宋将军自己做。”孟长青接着又说：“若是不换人，那一年不给军饷就不太合适。”
宋清风点头，“既然孟知县觉得太严重，那就改为一个月。”说的好像他挺把孟长青当回事，“相信他们吃了这次教训，往后必然不敢再犯，郑知府您看呢？”
郑竭还没怎么看，孟长青就跟戏精上身一样，突然认识到了自己的地位，觉得自己不该插手别县的事，立刻就要走，还说他抛下北山县公务来这里守了大半天，耽误了不少事，得赶紧回去。
说完也不等这两人准许，带着他的人说走就走。
宋清风没想到孟长青来这一招，把他俩往这儿一丢，自己跑了。
虽然没什么毛病吧，但他对上郑竭，没有孟长青在中间打岔，还真有些尴尬。
没想到在新来的知府面前丢了这么大个脸，还是个这么有颜色的知府。
就郑知府这模样，只在火把的映照都格外动人。
“让您看笑话了。”在郑竭面前，宋清风摆低姿态，“这事说到底，怪我粗心大意，明知花老大人告老还乡，宏甲县这段时间群龙无首，却没有专程来巡查。
说来，也是几年未有敌军来犯，这些将士们才放松了警惕，否则绝不会因为主管官员不在，就如此行事。”
宋清风这是要做总结了。
郑竭道：“几年不打仗，本是好事，但他们既是守卫，就不该分战时、非战时。
这不光是宋将军的责任，我也明知道宏甲县知县不在。
万幸还能补救。”
这话出来，宋清风还以为郑竭这人挺上道，和他想一起去了，却不想，郑竭又说：“我实在太年轻，或许换个人来，这些人就不敢如此混账。”
郑竭之前一直没有多说什么，听的时候较多，但现在他彻底搞清楚了状况，这才开口。
不过，开口就是斥责，“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凭你们干的这些事，也当得起守军二字？你们也配为人子？将国家安全置之不顾，将身后千万百姓置之不顾，你们要干什么？要引燕国大军来犯吗？要这千万万的百姓跟着你们死于铁蹄之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