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华真人,墨画的眼中,也流露出震撼的异彩。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人,便是巫鹫少主。
小师兄的龙化,与巫鹫少主的龙化,在外观上似乎竟有异曲同工之处。
但与巫鹫少主不同的是,巫鹫少主的龙力,来自于外在的龙纹,是后天刻在身上的。
而小师兄的龙力,似乎来自于先天的血脉觉醒,与他整个身躯浑然一体。
小师兄这种血脉“龙化”,似乎才是真正的,自然的,龙化的姿态。
他更像是一个,驾驭龙力的人。
而非是一个,被龙力支配的人。
见到白子胜如此模样,满场修士无不神情凝重,心中震撼。
萧若寒心中苦涩,摇了摇头。
“又是血脉……”
在天剑宗,萧无尘便是因为血脉之力,硬生生压了他一头,成为天剑宗第一人。
如今他催动毕生所学的高明剑法,拼命死战,结果也只是激发了白子胜的血脉姿态。
深深的无力感,蔓延在萧若寒心头。
对普通修士而言,灵根是一道天堑,隔绝着一般修士和天骄弟子。
而对萧若寒这等天骄修士而言,血脉似乎又成了另一道天堑。
拥有了血脉的人,才能登临巅峰,成为真正绝顶的天骄。
真正绝顶的强者,无不有着绝顶的血脉。
眼前二阶段“龙化”的白子胜,那极具压迫力的姿态,便成了血脉二字,最完美的注脚。
寻常天骄,甚至只是感受到了白子胜身上的血脉龙威,经脉都开始颤抖。
这便是血脉上的威压。
而且,这是来自六品祖龙之地白家的,顶级的血脉威压。
一众天骄互相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浓烈的忌惮。
而轩辕敬惊讶之余,则是看了萧若寒一眼,心中生出一丝困惑。
萧若寒虽然败了,但也算是将白子胜的二阶段龙化给逼出来了。
从适才战斗的过程来看,萧若寒并不弱,甚至非但不弱,即便比之绝大多数道州子弟,都要强上不少。
若是放在道州,都能算作一流的天才了。
虽说道州,是中央道廷之地,隐藏着各种古老世家的子弟。
但乾学州界,云集九州各地天才,培养出的弟子,也不会差上太多。
可这样的萧若寒,都没能在乾学的论剑大会中夺魁?
甚至……这样的萧若寒,都败给了那个叫墨画的小子?
轩辕家目光侧开,又看了一眼墨画。
从外表看上去,墨画浑身,除了那张脸,从血气到灵力,基本一无是处。
这个墨画,到底是怎么赢了萧若寒的?
而且,轩辕敬能察觉出,萧若寒对这个墨画,虽然表面轻蔑,但心里是有着十足的忌惮的。
证明即便是萧若寒,也根本不敢小瞧这个墨画。
可……他到底忌惮这个墨画什么?
这个墨画,浑身上下,到底能有什么,值得别人忌惮的?
轩辕敬眉头微皱,想不明白。
墨画则在看着白子胜出神。
一人一枪,大杀四方,小师兄现在的模样,就是墨画曾经想象中的自己。
只可惜他先天体弱,无法炼体,只能靠法术和阵法混饭吃。
也只能在神念世界中,偶尔过一把拳拳到肉的瘾了。
而营寨中,白子胜开启化龙之后,也安静了许久。
片刻后有人开口问道:
“谁再上?”
一众天骄,又沉默了片刻,一个道州世家的弟子冷笑道:
“混血的龙化?虚张声势罢了,我来会会。”
混血龙化?
墨画皱眉,不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那道州子弟身形一闪,便冲了上去,催动一把长戟,施展的也是某种古老的道法,掀起红云阵阵。
白子胜身形如白龙,与这道州子弟杀到了一处。
龙化后的白子胜,实力更上了一层楼,不到数十个回合,便将这道州子弟,一枪扫落。
这道州子弟落败,胸腔震荡,口吐鲜血,心中满是不甘,还想再战。
可抬头见白子胜眼中,已经升腾出了杀意。他当即心中一寒,不再犹豫,退下场来。
而道州子弟落败后,乾学这边,也轮到风子宸了。
风子宸心里发苦。
他是想多等等,好捡漏来着,可等着等着,就等到了白子胜的二阶段,运气实在是背。
但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风子宸最擅长的是身法,并且身兼两派绝学,一是逍遥门的逍遥踏风步,另一个是风家的八卦游风步。
他的剑法,也是风系剑法,以速度见长。
当年墨画领略过这个风子宸的身法,如今多年不见,他的身法更精进了。
但白子胜同样从小就跟墨画一起练身法,他的身法也一点不差,再加上龙化之后,进退开阖有游龙之姿,攻防一体,极难应对。
风子宸根本讨不到便宜。
他的一身本事,全依赖身法。身法能占到优势,那他仗着速度快,就能随便玩弄别人。
身法占不到优势,那他根本没多少胜算。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被白子胜一枪戳在腿上,身法再也施展不开了。
白子胜倒也没杀他,只一枪将他挑飞,摔在了地上。
风子宸心中又气,又有些惭愧。
风子宸落败后,道州那边的人,并不想让白子胜休息,很快又一人走出,与白子胜战在了一起。
小玄武山上,龙吟声又起,杀伐争鸣。
白子胜的枪势,仍旧凶猛无俦。
只是墨画看着看着,却忽而皱起眉头,心中觉察出一些不妙。
小师兄龙化之后,强则强矣,但他的“对手”实在太多了,而且一个两个,全都是乾学或道州天骄,如此车轮战,换谁来都吃不消。
更不必说,小师兄他此前已经逃亡了许久,此时的龙化,其实已经是强行催动的血脉之力,伤了本源了。
再这样下去,小师兄他……
墨画眉头紧皱,心中有些疑惑,便主动问身旁的华娉:
“这个白子胜,是白家的人,他被通缉,白家竟不派人来问责?或者……”
不来人保护一下小师兄?
华娉并不理会墨画,因为之前,她跟墨画说话,墨画一直没理她。
墨画无奈道:“大小姐,我错了。”
华娉冷冷道:“那以后我敲你房门……”
墨画:“我一定开门。”
华娉容颜稍霁,这才微微颔首,“你既然问我,我便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华娉又靠近墨画,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个白子胜,虽说也是白家嫡系,但却是被边缘化的人物,在白家内部,人缘也很差。”
“而且,他的身世来历,似乎有些不清不楚,不知生父是谁……又犯过一些大错,长生符也碎了一次,因此从上到下,颇受猜忌和冷落,也没什么人关心他……”
“很多修行上的事,他只能靠自己。”
“他到大荒这里来,也是孤零零一个人……白家根本不曾插手大荒的战事。”
墨画一怔,“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认识这个白子胜?”
华娉点了点头,又摇头道:“也不算认识,之前见过几面,知道了一点……毕竟白子胜进入大荒后,一直是跟着我叔叔做事……”
“跟着你叔叔做事?”墨画错愕,而后心头一震,“华真人?”
“嗯,”华娉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忽而耳边传来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
“娉儿……”
华娉转过头,便见到了华真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华娉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墨画也看了华真人一眼,见华真人面色不善,又默默垂下目光,不再问什么,但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华真人!!
这个老阴比!
他不是突然盯上的小师兄,而是在小师兄进入大荒的时候,早就开始动心思布局了。
而以墨画的精明,也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华真人肯定一开始,是以道州大世家羽化高人的身份,接触了小师兄,想方设法取得了小师兄的信任,摸清了小师兄的情报。
然后,他再亲自坑害小师兄,亲手设局将小师兄“围猎”掉!
这世间最难防的,就是熟悉之人的背刺。
正因为熟悉,所以知道你的破绽。
正因为熟悉,所以才无可提防。
墨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正在厮杀中的白子胜。
难怪,难怪小师兄怎么都逃不掉华家的掌控。
也难怪小师兄,一直都沉默寡言,一句话不说。
墨画又看了眼小师兄的眼神。
之前他以为,小师兄的眼神,是桀骜,是偏执,是孤傲。
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这里面蕴含的是冰冷的愤怒,是深入骨髓的孤独。
受白家冷落,受族人排斥。
被华真人背叛。
被陷害,被栽赃,孤立无援,遭众人围剿。
孤身一人,日夜逃亡,连番生死搏杀。
如今,更是被一众天骄,当成了成名的垫脚石。
而在众人眼里,他只是白家的叛逆,是道廷的罪人,是一个需要被打倒的血脉强大的“怪物”。
墨画的心,忽然有点疼。
这个人,是他唯一的小师兄啊……
正在厮杀的白子胜,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关切的神念,当即一怔,转头望去,可所见的,却是满座世家子弟,天骄云集。
这些天骄,都是来杀他的,无一例外。
这些天骄上方,坐着的是华真人。
华真人身旁,同样还有一位,看似闲散但深不可测的羽化。
两位羽化坐镇……
除此之外,不远处华家的金丹长老,虎视眈眈,更远处的道兵,刀剑明晃晃。
在整个大荒,他孤身一人。
而大荒所有的人,都在想他死。
他信任的人,会背叛他。
他熟悉的人,会暗杀他。
那些不熟悉的天骄们,也全都在围剿他,在追杀他,在千方百计取他的性命。
整个大荒,就是一座遍布杀机的死牢。
这就是修界,没有任何温情,哪怕他是天骄,踏错一步,便是死地。
白子胜的心,重又变得一片冰冷。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感受着长枪上冰冷的杀意,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
白子胜所能做的,只有不断地战斗与厮杀。
他不知厮杀了多久,不知跟多少人交过手了,不知身上受了多少伤,很多东西,他已经麻木了,只凭借着本能,催动着归龙枪,与一个又一个强敌厮杀,仿佛在绝境中,陷入了某种“心流”的状态。
而乾学和道州的天骄,却一个接一个败下阵来。
情况终于变得有些不对了。
一个问题,忽然从众人的脑海中冒了出来:“不会所有天骄出手,都杀不了这个白子胜吧?”
“那……”
他们的颜面,可就丢大了,又如何向道廷交代?
众人忍不住看向场中还没出手的,仅存的几个实力最强的天骄。
乾道宗沈藏锋,龙鼎宗敖峥。
宇文家的宇文化,还有轩辕家的轩辕敬。
这是最后几个人了,他们的心态,也不知不觉有些变了。
早出手,面对强大的白子胜,输了情有可原。
晚出手,面对被消耗了大半的白子胜,若是再输,就有些丢人了。
现在压力就落在了他们的肩上。
敖峥一咬牙道:“我来!”
他龙骧虎步,直冲入战场,以龙鼎宗的上乘功法,龙鼎炼体诀,与白子胜一决高下。
龙鼎炼体诀,乃一门极上乘的古老传承。
据说创立龙鼎宗的老祖,也曾有“从龙之功”,因此被传下“龙鼎功诀”,以业龙之血,洗筋伐髓,以青鼎之相,炼化法身。
敖峥的龙鼎炼体,与白子胜的归龙枪,似乎也有些同宗的渊源。
但修了道法的两个弟子,此时却在生死搏杀。
敖峥的龙鼎炼体,比之当年,又更精进了一层,已有业龙青鼎的雏形。
但他不可能找到真正的“龙血”淬体。
龙的存在,高贵无比,哪怕是真龙之下的业龙,也绝非凡物。
而龙鼎炼体,所需龙血的量极大,即便是敖峥,也只能用蕴含业龙气息的天地灵物,来修行炼体之功。
没了龙血,龙鼎炼体自然威力大减。
但白子胜的龙力,来自于血脉,归龙枪中,蕴含着浓烈苍龙之力。
两相争锋,高下立判。
一番双龙撕咬搏杀之后,山川变形,敖峥也输了。
再之后,是宇文化。
宇文化是宇文家的天骄,身负九天玄鹤血脉,使一柄银色长枪,与白子胜战数百回合,同样落败。
乾学州界这边的最后一人,是乾道宗的沈藏锋。
沈藏锋修的,是乾道宗的开天裂地剑诀,以重剑蓄剑气,威力惊人,乃乾道宗最古老的几门剑诀之一。
但这门剑诀是重剑法诀,启动很慢。
当初论剑大会时,沈藏锋与墨画交手时,被墨画各种针对算计,这一剑根本没劈出来。
而白子胜不是墨画,他交战时堂堂正正,任由沈藏锋将这一剑,劈了出来。
开天裂地剑的威能,当真有惊世骇俗的威势。
整个小玄武的山头,被削掉了一大块。
而龙化后的白子胜,却以九龙归元的无敌枪势,硬生生接下了沈藏锋的这一记蓄力重剑。
白子胜身上的伤势更重,白衣上的血迹更深。
但沈藏锋却脸色灰败,他透支了灵力,劈出的这惊世一剑,却被白子胜挡下了。
毫无疑问,他败了。
至此,满堂天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轩辕敬。
轩辕敬瞳孔微缩,也没有退避,而是冷笑一声,缓缓起身,走到了战场之上。
白子胜满身血迹,拼杀到现在,已不知生死,不知疼痛,如困于井中的苍龙,只能死战到底。
而对面的轩辕敬,衣冠楚楚,如翩翩的贵公子。
轩辕敬取出金色长剑,直指白子胜,“今日,我便以轩辕剑法,斩你这条孽龙。”
白子胜神情漠然,没有说话。
轩辕敬却不给白子胜喘息的机会了。
他的周身,有金色的血丝浮动,瞳孔中也出现了重影,整个人宛如一尊,古老的帝皇。
这是轩辕家遗传的血脉之力。
是人中皇者的血脉。
这股血脉之力一传出,墨画心头微震,当即便意识到,这个看着并不十分显眼的轩辕敬,其实也是一位修为极强的血脉天骄。
甚至他的血脉之力,隐隐还在当初的乾学四天骄之上。
道州之地,果然底蕴深厚,人才辈出。
“小师兄有点……危险了……”
墨画眉头微皱。
而另一边,陷入绝境的白子胜,却并不在乎敌人是谁,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战。
身负苍龙之力的白子胜,与身负轩辕血脉的轩辕敬,在山巅之上,展开了最后的激烈厮杀。
众人至此也亲眼见到了,真正的血脉之力的恐怖。
龙吟九天,金红色剑光弥漫,两股力量交织。
原本破碎的山川,进一步粉碎变形,或被龙劲,轰出长长的龙形犁沟。或是被轩辕剑,直接拦腰斩断。
这根本不像是,筑基修士的战斗。
甚至有点,不太像是人在战斗。
更像是两个“非人”的怪物,正在厮杀。
战到最后,墨画的眼前,几乎全被灵力,剑气,枪影,龙吟,金红血光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战斗的余波,甚至蔓延到营寨。
脚下的大地在震动,凌厉的劲风切面,血脉颤栗的压迫临身。
墨画神色平静。
诸葛真人则手一拂,凝出八卦虚影,护在墨画身边,免得他受战斗波及。
与此同时,诸葛真人也暗自心道:
“莫非真的是大争之世到了?这年头的筑基,怎么一个比一个猛……”
他却浑然不知,最“猛”的那个筑基,正被他护在手里。
而这场天翻地覆的战斗,也令华真人目光火热,令其他一众天骄,黯然失色。
不知厮杀了多久,战斗的波动消弭,剑气龙影淡去,众人这才看清场内的局势。
白子胜终于被压制住了。
轩辕敬的剑气,明显更胜了白子胜一筹。
白子胜身上的伤势,逐渐严重,龙鳞裂开,肩部和手臂满是血痕。
轩辕敬虽然也负了伤,但却比白子胜好上太多了。
再加上,白子胜连番恶战,体力早已透支了。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胜负大概已经定了。
白子胜终于,要被拿下了。
众人心中松了一口气,又觉得万分遗憾,甚至掺杂了一丝丝嫉妒,嫉妒二人的血脉,嫉妒这些真正的天骄,也嫉妒他们如此出尽风头。
墨画眉头微皱,有些担心,心中喃喃道:
“小师兄……”
轩辕敬又以各种凌厉的剑势,耗了白子胜诸多血气,见时机差不多了,正打算用最后的轩辕剑大招收尾,取了白子胜的性命。
可他剑气刚一凝结,忽而见面前的白子胜,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
之前他白衣带血,桀骜逼人。
可如今,他所有的气息,却完全收敛进了自己的躯壳内,甚至血脉也开始收缩。
当他的血脉,收缩到极致的时候,仿佛有一团火,将他的血脉引燃。
这种血脉燃烧,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能力。
白子胜的周身,都被血脉灼烧,皮肤破裂,流出了滚烫的鲜血。
但他的鲜血,不再是红色的,而是半黑半黄之色。
轩辕敬见了他身上的血,神色震恐。
而远处的华真人,竟也豁然起身,满眼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竟然真的有……”
墨画瞳孔一缩,也看向一旁怔忡失神的诸葛真人,“真人,什么意思……”
诸葛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胸口的震撼,看着墨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而见了白子胜身上的血,看到他如今的状态,轩辕敬心中的寒意,也冒了出来。
他知道,他几乎必输了。
因为他把白子胜这个怪物的“三阶段”打出来了。
绝境,空血,透支力量,燃烧血脉,带来的三阶段“狂暴”。
轩辕敬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可此时,满堂天骄,只剩他一个人了,他绝不能退,天骄的尊严也不允许他退了。
轩辕敬催动剑气,向三阶段“狂暴”的白子胜,发动了冲锋。
而这一次,他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龙血玄黄”状态下的白子胜,血脉威压几乎凝成了实质,笼罩在他四周,仿佛是战死的苍龙之念,降临于世。
轩辕敬刚一迈入白子胜的血脉领域,只觉自身胸口一震,受了恐怖龙威的威慑,几欲吐出鲜血。
而与此同时,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感受到了恐惧,流动的速度都变慢了。
人皇血脉,并不比苍龙血脉差。
但他血脉觉醒的深度,却比白子胜差了太多。
而三阶段的白子胜,靠着燃烧血脉之力,力量又获得了短暂的补充。
“龙战于野”的战意加持下,白子胜进入专注的状态,眼中只有战斗,可以最大程度,调动自己的肉身,使心与身一体,人枪合一。
白子胜抬手,玄黄的龙血增幅下,一枪横扫过去。
轩辕敬抬剑一挡,只觉气血翻腾,浑身都被震得发麻。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白子胜的第二枪又来了,每一枪,每一个招式,看似简单,但又古朴浑沉,蕴含着可怖的苍龙之力,甚至带着一丝玄黑色的残影。
前几枪,轩辕敬还能勉强抵挡。
可到了后面,根本抵挡不住,他是轩辕家的天才,是觉醒了血脉的顶级天骄,可在觉醒了“龙血玄黄”的白子胜面前,在血脉被全面压制的情况下,又仿佛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是一个人,却在跟一个狂暴的怪物交手。
不到三十个回合,轩辕敬便输了。
他被白子胜,一枪劈飞手中的轩辕剑,又一枪挑破了肩膀,再被一枪轰出了百丈远,身形狼狈。
轩辕敬吐出一口鲜血,可即便是输了,他眼中仍旧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根本没想到,这世上竟真的还有人,能将龙的血脉,激发到如此地步。
“龙血玄黄……”
……
至此,这场大围剿,满座世家天骄,尽数败于强得跟怪物一般的白子胜手中。
营寨之中,一时死一般地寂静,鸦雀无声。
白子胜仍旧如无敌的妖孽一般,站在当场。
华真人眉头紧皱,此时意识到,事情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
他原本是想着,给这些世家子弟创造机会,让他们围剿掉白子胜,将这份“名利”,拱手让给这一众天骄。
而华家也可以抽身事外,只需后面再暗中偷窃掉白子胜的血脉尸身便可。
可现在,满座天骄,竟全都不是白子胜的对手。
这一点即便是华真人,也不曾预料得到。
白子胜实在是,强得有些过于离谱了。
华真人心中有一丝懊悔,同时还有一丝焦急。
眼下,“龙血玄黄”下的白子胜,是一个十足的怪物,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而他那最宝贵的血脉,还在一点点焚烧着……
华真人眉头紧皱,此时也不得不亲自动身,迈步走到营寨前,对白子胜道:
“白子胜,罢了,收手吧。”
白子胜目光冷漠地看着华真人。
华真人道:“你投降吧,我可以上书道廷,为你求情。你的所作所为,都可以从轻发落。只要你投降。”
这些话,似乎真的触怒了白子胜。
白子胜目露杀意,心中诸多怒恨,无法言说,最后只以长枪直指华真人,冰冷道:
“若非你早修行了几百年,我必一枪毙你性命!”
那一股凌冽至极的气势扑面而来,即便是华真人,也不由目光一凛,心中微颤。
那是真正的,因果上的警觉。
他知道,白子胜说的可能是实话。
此等天骄怪物,若再修个百年,真的有可能杀了自己。
华真人的神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他缓缓道:“你现在,是在烧自己的血脉,每多烧一点,你的血脉便丧失一分。烧完了,你的血脉没了,你的命也没了……”
白子胜坚定道:“我的血脉,便是与我的性命,一同焚烧殆尽,也绝不容孽障染指。”
华真人暗暗咬牙。
他的心里,真的开始着急了。
他知道,这是白子胜最后的“反抗”,宁可把自己的血脉烧完了,也绝不留给他。
若这血脉真的烧完了,那他的这盘棋,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哪怕是死尸,只要血脉还留着就行……
华真人冷漠地命令道:“动手!”
他原本不想直接下手,但事已至此,华家还是只能脏这个手了。
周围几个华家金丹,当即向白子胜扑杀而去。
可这些金丹,刚一走进白子胜的龙血玄黄之域,瞬间便感受到了那恐怖的血脉压制之力,他们只觉自己是龙威之下的渺小蝼蚁,止不住心生恐惧,四肢发软。
他们知道,这种恐惧是不对的,但又根本无力反抗。
白子胜长枪如龙,将这些金丹,一个接一个戳死。
这些金丹,本身没有血脉之力,在二品山界内,比轩辕敬实在差远了,更不可能是身负苍龙血脉的白子胜的对手。
白子胜对其他天骄,还是留手的,但对华家的人,他恨之入骨,因此一个活口没留。
尽管杀了这几个金丹,他又透支了血脉之力。
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开始有些飘忽不定了,但他的意志坚决,杀意凛冽,血脉还在燃烧着,支撑着他龙血玄黄的状态,直至战死。
华真人咬着牙,心中如刀割火焚一般焦虑。
再这样下去,白子胜真的会把自己的血脉,连同他的性命,焚烧了个干净。
而此时此刻,在二品山界,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是如此姿态下的白子胜的对手。
在天道限制下,在这种深度觉醒的血脉面前,即便是羽化都未必有用。
再这样下去,他的一切计划,就全覆灭了……
华真人只觉心在滴血。
其他人也无不神情凝重,看着“怪物”一般的白子胜,心情复杂,畏惧,震惊,感慨兼而有之。
华真人目光一凛,“绝不能再让他烧下去……”正打算不顾规矩,亲自动手,不顾一切,将这白子胜扼杀。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冷笑声,有人道:
“区区一个白子胜,这么多天骄,竟也拿不下?当真是可笑。”
华真人一愣,其他人也全都一震,转头看去,便见墨画缓缓起身,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我只需略微出手,便可轻易将这白子胜拿下。”
“今日,我便让你们亲眼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天才,什么才叫真正的……绝世天骄!”
墨画言语极其狂妄,气势极其嚣张,将所有人全都狠狠震慑住了。
就连诸葛真人一时,也被墨画夸张的气势给唬住了,忘记了要把墨画给按住,不让他随意行动了。
墨画动作极快,手指轻轻一挑,催动神识御物,军营之中,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长枪,就飞到了墨画的手中。
墨画施展逝水步,蓝光一闪间,已经来到了营前,高声呼喊道:
“白子胜!”
“今日,我太虚门墨画,定将你斩于马下!”
清脆的声音,在山间久久回荡。
山巅之中,本已萌生了死志,欲将自己的性命与血脉,燃烧为灰烬,以保存自己家族秘密的白子胜,闻言浑身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充斥着他的胸膛。
白子胜……
我太虚门墨画……
墨画……
他说的是……墨画?
生死搏杀接近油尽灯枯之际,听到了墨画这个名字,白子胜的胸口猛然一颤,眼眶一时竟忍不住湿润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军寨之前,便见重重敌人之中,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他的眼角还流着血,溢着泪,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容。
但看那道身形,听他的声音,的确有几分,当初的小师弟那熟悉的影子。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我的小师弟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华真人他……又在骗我,他想骗我,让我信任他,成为他华家刀俎上的鱼肉,他……”
一直思绪冷漠的白子胜,突然情绪混乱起来。
而恰在此时,他耳边又听得一声,响彻天地的清喝:
“飞龙在天!”
白子胜猛然抬头看去,便见远处那道身影,挟着淡蓝色的水光,一跃冲上了天空,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而后长枪如虹,以一个极其威风,但又极其华而不实的架势,狠狠直刺而下……
眼前的这道身影有些陌生,似乎是长大了不少。
但却与记忆中,那道最熟悉最亲切的人影,渐渐重合了起来。
眼看空中的长枪,即将刺过来,白子胜的苍龙血脉,下意识要反击,但他一瞬间又反应了过来。
“这可能是……我的小师弟……”
“我怎么可能……伤我的小师弟。”
白子胜咬着牙,强行抑制了龙血玄黄之力,毫无反抗地,任由墨画的这一招飞龙在天,刺中他的额头。
仿佛是儿时的枪尖,刺中了眉心。
如潮水一般的记忆回溯,自始至终,如怪物一般无敌的白子胜,一时竟站立不住,轰然倒地。
看上去,就像是被墨画,一枪给刺倒了。
华真人等一众人满目惊骇,难以置信。
白子胜倒在地上,朦朦胧胧中,看到了那一张熟悉的,眉眼如画的面容,还有那一双比星辰还明亮的眼眸。
与此同时,耳边似乎还有人以细微不可闻的声音,没好气地骂他:
“好死不如赖活着,别把命拼没了啊……笨蛋!”
这个骂他的语气,十分熟悉,他以前经常听到。
真的是……他的小师弟。
是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的……小师弟。
白子胜只觉胸口猛地一颤,眼角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溢出,混着鲜血流在了脸颊上。
9k字大章,燃尽了,终于一口气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