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枪。
没有手雷。
浑身上下,唯一的武器,是手里那柄豁口密布的消防斧。
去你妈的四十八小时救援。
去你妈的火种。
去你妈的末世。
顾亦安胸膛里最后一口气吐尽。
所有的计划、仇恨、不甘,在这一刻被求生的疲惫彻底燃尽,化为灰烬。
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在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不等畸变体合围之势收拢,顾亦安动了。
他主动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浑身肌肉都在酸痛嘶吼,榨干了最后一点力气与血性。
甚至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支撑“动势”那精密的蓄力动作。
只是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冲向最近的一头畸变体,抡起消防斧,当头劈下。
然而,那沉重的一击,落空了。
被攻击的畸变体,只是写意地向旁侧一闪,轻松躲过。
它那双漆黑的竖瞳里,没有戏谑,没有残忍。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顾亦安来不及思考,借着挥砍的惯性转向另一头。
“唰!”
另一只畸变体的利爪后发先至,没有抓向他的血肉,而是精准地划过消防斧的木柄。
“咔!”
斧柄应声而断。
顾亦安手里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断柄。
他看也没看,将断柄奋力掷出,砸在一头畸变体的胸口,不痛不痒。
然后,赤手空拳,再次冲了上去。
他还有拳头。
还有牙齿。
可是,体力已经枯竭。
拳头的速度慢得可笑,脚步虚浮不稳,冲锋的姿态,更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将他团团围住的畸变体,只是闪避,格挡,用身体将他困在中央。
没有任何一头,对他发起致命的攻击。
顾亦安瞬间洞悉真相。
在楼梯间里,它们每一击都是奔着撕碎自己来的。
但现在,它们停手了。
不是戏耍。
它们的眼神里,没有那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是指令。
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对他产生了兴趣,并下达了“活捉”的命令。
自己,成了某种珍贵的猎物。
这个认知,比立刻被杀死,更让顾亦安从骨子里泛起寒意。
就在他思绪电转的瞬间,一根粗壮的骨尾,悄无声息地横扫而至,精准地抽在他的小腿上。
顾亦安再也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一头畸变体随即上前,后肢那布满角质的利爪,重重踩在他的后背上。
将他死死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另一只锋锐的前爪,则缓缓伸向他的后颈,准备将他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提起来。
结束了。
顾亦安的脸颊,贴着粗糙的地面,感受着背上那泰山压顶般的力量,彻底放弃了挣扎。
“嘭!”
一声轻微却无比突兀的爆裂声,在他耳边响起。
踩着他后背的那头畸变体,整个头颅毫无征兆地炸开,黑色的血液与脑浆四下喷溅。
庞大的身躯随之瘫软,轰然倒塌。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声沉闷悠远的狙击枪响,才姗姗来迟地从天际滚滚传来。
子弹,比声音快了这么多。
如此远的距离。
枪响之前,子弹已至。
能做到这一点的,顾亦安只认识一个人。
百年。
“未来视”狙击。
那帮家伙,迟到了足足二十四小时,但终究还是来了。
“砰!”
又是一枪。
天台边缘,一头正准备扑下的畸变体,眉心处应声多出一个血洞,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它向后倒飞,坠下高楼。
天台上的畸变体群,陷入了短暂的骚乱。
它们放弃了眼前的猎物,四散寻找掩体,警惕地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顾亦安用尽最后的力气,狼狈地翻滚出数米,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第一头畸变体死后,从尸骸中缓缓浮起的那滴双色血清。
“铺铺铺铺铺——”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清晰。
不是一架。
是三架武装直升机,正呈品字形,高速向大厦冲来。
天空中,那十几只盘旋的畸变鸡,发出尖锐的嘶鸣,放弃了监视,悍不畏死地朝着机群发起了死亡冲锋。
为首的直升机侧舱门打开,一挺多管机枪开始旋转,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密集的弹幕,瞬间将前面的几头畸变鸡,撕成漫天血雾。
一架直升机在顾亦安头顶悬停,一条软梯被迅速抛下。
顾亦安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死死抓住了软梯。
地面上,那些刚刚躲藏起来的畸变体,再次从掩体后冲出,嘶吼着扑向软梯,试图将他拽下来。
三架直升机上的所有火力,瞬间集火地面。
密集的弹雨,将水泥地表打得烟尘四起,碎石飞溅,硬生生将那群畸变体逼退。
软梯急速上升。
带着顾亦安,脱离了这座死亡囚笼。
升到半空,顾亦安向下望去。
他看到,城市的废墟阴影中,一片难以用数量估算的乌泱泱的黑云,正腾空而起。
不是云。
是鸡。
成千上万的畸变鸡,汇成一股黑色的浪潮,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这是一场不计代价的自杀式袭击。
“快!收回缆绳!快!”
通讯器里传来驾驶员焦急的吼声。
绞盘转动的速度提到了极限,顾亦安被飞速拽向机舱。
在他被拖进机舱的几秒后。
跟在后方提供掩护的一架直升机,瞬间被数十只畸变鸡淹没。
爆炸的火光,在鸡群中一闪而逝,那架直升机拖着黑烟,向着地面一头栽去。
紧接着,是第二架。
鸡群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了。
顾亦安被拖进机舱,重重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舱门在他身后迅速关闭。
他看到了百年。
对方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模样,正有条不紊地给他的狙击枪更换弹匣。
枪管因为连续射击,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直升机猛地一个倾斜,做出剧烈的规避动作。
“坐稳了!”驾驶员大吼。
顾亦安能听到机身外壳,被畸变鸡疯狂撞击的“砰砰”声,以及机枪不间断的咆哮。
不知过了多久,机身终于平稳下来。
那令人窒息的撞击声,也消失了。
他们逃出来了。
顾亦安躺在地板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全身伤口的剧痛,让他只想就这么昏死过去。
百年换好了弹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天眼神算,算无遗策。”
百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这次,算到自己会变成这副德行了吗?”
顾亦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类似自嘲的干笑。
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