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电子钟,数字无声地跳动到8:00。
顾亦安睁开眼,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混沌。
地铺上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千惠不在房间里。
几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
女孩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一份标准的基地早餐:
合成蛋白块、一支营养液,还有一个看不出原料的灰色面饼。
“先生,用餐。”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顾亦安坐起身,接过餐盘。
“下次拿两份。”
千惠猛地抬头,慌了神,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顾亦安指了指那份早餐。
“你陪我一起吃。”
女孩眼眶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顾亦安脱下身上那套半新的衣服,换上柜里干净的制服,将换下来的丢在床边。
“脏了,拿去洗。”
这既是命令,也是一种庇护。
给她一个明确的、无可指摘的“工作”,让她能在这个冰冷的基地里,名正言顺地活下去。
千惠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珍而重之地抱起那套衣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顾亦安开了门。
百年的那双浑浊老眼,在他和房间里的千惠身上扫了一圈。
“前辈,早。”
一场酒喝下来,顾亦安对这老头的称呼,发自内心地变了。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能吃能睡。”
百年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酒染黄的牙。
“老头子我四点就醒了,骨头缝里都痒,睡不着。”
“走,去邱博士那,找点事干。”
两人并肩走在合金通道里。
邱城的办公室门外,警卫数量比昨天又多了一倍。
见到两人,邱城脸上,瞬间堆起了那熟悉的笑容。
“你们来得正好!”
他领着两人,快步走向办公室的另一侧。
“跟我去实验室。”
百年一听“实验室”,鼻子下意识抽了抽,满是警惕。
“不是又去哪个黑屋子里听课吧?”
“是学习,也是任务!”
邱城头也不回,语气沉稳,“学完了,才能去执行后续的任务。”
百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低声嘟囔。
“我宁可出去杀几头畸变体,听那些鬼画符,头疼。”
邱城完全不理会他的抱怨,在一处闸门前停下,验证虹膜。
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顾亦安喉咙猛地一紧。
那不是一个房间。
而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不见顶,无数条灯带纵横交错,照亮了下方一座钢铁铸就的地下城市。
无数个独立的玻璃实验室,蜂巢般错落排列着,里面人影晃动。
黄种人、白种人、棕种人……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穿着白色的研究服,行色匆匆。
这里像一个被强行加速了千倍的科学蚁巢,每个人都在疯狂地运转。
邱城张开双臂,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这些,是从世界各地转移来的,最顶尖的头脑。”
“现在的净火,已经不再是夏国的净火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共鸣。
“我们得到了全世界所有幸存力量的支持!”
“它,是全人类的净火!
顾亦安看着这宏伟而疯狂的一幕,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好大的手笔。
宗世华的野心,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他要登上的这个舞台,也比预想中大太多了。
邱城领着他们,走进其中一间实验室。
里面坐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各异。
他们的眼神静如死水,呼吸的频率,远低于常人。
全部都是觉醒者。
讲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白人老头,正在讲解着什么。
看到邱城进来,立刻停下课程,快步迎了过来,态度极为恭敬。
“博士。”
“哈罗德教授,”
邱城指了指顾亦安。
“这位是顾大师。”
“我需要你用一天的时间,把关于始源血清、和基因序列的知识,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让他听懂。”
“零基础的那种。”邱城补充了一句。
顾亦安心中微沉。
不是书豪。
不过,只是一天时间,还好。
而且课程是生物基因学,书豪那个天才,研究的应该是更高维度的物理领域。
先学点东西,总没有坏处。
哈罗德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没问题,博士。”
他转身对那十几个觉醒者摆了摆手。
“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各位可以自由活动了。”
那些觉醒者立刻起身,安静地鱼贯而出,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邱城似乎兴致很高,竟没有离开。
而是和百年一起,在第一排坐了下来,摆出了一副要旁听的架势。
“顾大师,请坐。”
哈罗德教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亦安在邱城身边坐下。
“我叫亚伯哈罗德。”
老教授扶了扶眼镜,微笑着做了个自我介绍。
顾亦安的记忆深处,一个名字瞬间与这张脸重合。
亚伯哈罗德。
生物基因领域的泰山北斗,拿诺贝尔奖拿到手软的传奇人物。
宗世华,竟然把这种级别的国宝,也弄到了这个地下的牢笼里。
“那么,我们开始。”
哈罗德教授清了清嗓子,转身在背后的白色书写板上,画下了一个扭曲的螺旋。
“一切,都要从这颗星球的初火说起……”
哈罗德教授的课,和他传奇般的身份完全不符。
没有深奥的术语,没有复杂的公式。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学术的艰涩。
反而像一位祖父,在壁炉边,讲述一个足以颠覆世界观的睡前故事。
“在遥远的纪元初期,这颗星球的环境,并不适合我们现在认知中的人类生存。”
“证据?证据就藏在全世界所有文明,最古老的神话里。”
“古印度流域神话中的娜迦,人首蛇身,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悠久的生命。”
“这种半人半蛇的形态,并非孤例。”
哈罗德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性,让人的思维不由自主地跟随。
“在夏国的创世神话里,那位抟土造人的始祖母神,女娲,同样是人首蛇身。”
“再看古埃及,那个尼罗河畔的古老文明,他们崇拜着鳄首人身的索贝克,相信他掌管着水源与生命。”
“这些与水息息相关的爬行类特征,反复出现在人类最古老的记忆里,这并非巧合。”
他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它们不是神,也不是古人的幻想。”
“它们是真实存在过的生物,是那个时代这颗星球的霸主。”
“而我们认知中的人类……”
哈罗德教授停顿了一下,看着顾亦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是苟延残喘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