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纪元的时间流速，异常停滞。
或者说，极度缓慢。
这并非全是坏事。
根据“弹性日长均衡”规则，时间变慢，意味着他将拥有远超计划的行动时间。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同时也是一种未知的挑战。
既然时间异常，便不能再继续被动等待。
顾亦安掀开毯子，从毯子上分解下一大块纤维。
再次运用“神造”能力，将纤维凝聚成一双合脚且厚实的鞋子，牢牢地穿在光着的脚上。
有了鞋子的保护，脚底的冰冷感减轻不少。
抬眼望向远方，那里的黑暗中，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那轮廓线条坚硬，像一道高耸入云的城墙。
他决定，朝着那个方向前进，那里或许有需要的生存物资。
沿着崎岖不平的地面前行。
一路上，顾亦安看到不少与他一样衣不蔽体的身影。
他们或蜷缩在墙角，或僵硬地倒在路旁，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残酷。
这些人，甚至比乞丐更为悲惨。
乞丐好歹还有件像样的破衣裳。
而他们连一件能有效遮体的衣物都无，完全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中。
从几具僵硬的尸体上，找到了几块尚能使用的碎布片，用质解重铸将其裁剪并缝合，为自己做了一条简陋的裤子。
至少，下半身不再直面寒风，那股凉飕飕的感觉终于消散，为他节省了珍贵的体温。
终于，抵达了那黑色建筑的近前。
月光之下，他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道高大厚重的石头城墙，古朴而斑驳，历史的伤疤般。
无声地矗立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
沿着城墙行走，发现墙根下蜷缩着更多的人影。
看到其中一人正抱着膝盖，身体剧烈颤抖，发出低低的呻吟。
顾亦安走上前去，用这具身体虚弱的声音问道。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缓缓从破布片下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饥寒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脸。
那张脸上双眼深陷，瞳孔浑浊，已经无法从外貌判断出确切的年龄。
但那份疲惫表明，比顾亦安这具躯体要年长许多。
他张开嘴，发出一些奇怪的音节，与自己熟知的夏国语有几分相似。
凭借大脑强大的解析能力，顾亦安听懂了。
那人说的是：“这里，是地狱。”
顾亦安原本想继续追问哪里能找到食物。
但目光扫过那人，一张面如死灰的脸，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饥饿。
向一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问哪里能找到食物。
徒增对方的痛苦罢了。
他打消了问询食物的念头，选择继续向前，将目标放在城内更深处。
正走着，身后忽然响起了轻微而密集的脚步声。
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他猛地回头看去，正是三个衣不蔽体的人。
其中一个，赫然便是刚才他问路的那位。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那三双深陷的眼窝中，眼神凶狠。
火辣辣地盯着他脚上的鞋子，和身上那张厚实的毯子。
顾亦安心头一沉。
瞬间明白，在这片饥寒交迫、生死边缘的世界。
这一身，等同于巨额的财富，是足以在这地狱中保住一条命的宝物。
“有事？”
顾亦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说话间，藏在毯子下的手，伸出来。
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刃口泛着粼粼寒光。
那三张被饥饿与寒冷扭曲的脸，在一瞬间凝固。
“脊卫大人，对不起”
一个声音带着哭腔，从最前方那个黑影口中发出。
三人双膝一软。
身体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脊卫大人，饶命。”
顾亦安没有理会他们的哀求。
这身体的每一分气力，都弥足珍贵。
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三个人，脚步拖沓，沿着城墙外缘继续前行。
月光下，城墙呈现出一种洗尽铅华的灰白色，每一块石头，似乎都凝固着时间。
不时有其他流浪者，幽灵般从废墟的缝隙中钻出，又消失在另一些阴影里。
顾亦安远远地，又看到几棵针叶的枯树在寒风中摇曳。
寻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靠近其中一棵。
质解重铸。
又一团叶蛋白下肚，让身体的僵硬再次缓解。
就在继续观察时，一道蜷缩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躲在一个用树皮和枯枝堆积起来的小窝里，身体被厚厚的树皮紧紧包裹，只露出半张青灰的脸。
是一张少年人的脸，此刻正警惕地打量着他。
顾亦安停下脚步。
这少年的藏身处，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比遇到的任何流浪汉都要隐蔽。
尤其是那些树皮，经过了初步的加工，被巧妙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简陋却有效的屏障。
感受到少年眼中的警惕。
顾亦安打消了夺取的念头。
这少年已是强弩之末，若非有特殊缘故，恐怕也活不过今晚。
“兄弟，哪里有吃的？”
顾亦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有攻击性。
少年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丝。
指向头顶那高耸的城墙，用夹杂着夏国语的独特音节说。
“城墙....铁皇大人.....快了”
顾亦安顺着他的视线，仰望那黑压压的城墙。
那坚硬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森严。
“这里是哪里？”
他继续问。
少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他无法理解，竟然有人会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名字。
顾亦安赶紧补充。
“我是远方来的，第一次到这里来。”
少年若有所思后，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声音也轻松了不少。
“这里是铁律城，外城。”
顾亦安心中一凛。
铁律城。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冷酷的威严。
继续询问少年，希望能获取更多信息。
“你们是什么人？”
“轻骨”
少年低声说，语气中没有丝毫情感，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轻骨？”
“嗯，十二岁举不起重剑，就是轻骨，会被赶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向顾亦安，缓缓说道。
“轻骨，没有名字。”
顾亦安再次抬头，望向那轮巨大的月亮。
它悬挂在天顶，位置似乎微微向西偏移了一点，但那种移动，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
“什么时候天亮？”顾亦安问。
少年思索了许久，那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困惑。
“很久”
他最终挤出这两个字。
很久。
顾亦安回想起自己几次时空跳跃的经历。
冰封纪元，一天48小时。
那个蛮荒的纪元，一天72小时。
按照时空震荡理论，随着越靠近早期纪元，时空涟漪应该越来越急促。
可事实证明，越是远古的纪元，时间流速反而逐渐缓慢。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晦涩的物理理论，抛诸脑后。
这是书豪的问题，不是自己现在想的。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然后找到万象神种。
“怎么才能进内城？”
顾亦安继续问。
少年猛地打了个寒颤。
看向顾亦安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轻骨不能进内城。”
“会被处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