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居然是这么来的吗?
虽然刚才就在想这种可能,但进化过程摆在眼前的时候,付前不免还是有几分唏嘘。
这才是知识诅咒的极致吧?
固然蚀刻之智里的内容没那么可靠,但有些事情实在是难以用巧合去理解。
比如前面提到的那个问题,两份丢失的笔记加思想者忘记的结果。
假设它们存在某种一致性理由的话,那么似乎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越靠近答案,越远离答案”。
你可以追求,憧憬,渴望……但当你真正接近它的时候,斥力却会迅速变得无穷大,让你永远无法触及。
只要稍微代入,就能知道对于学术人员来说,那将是什么样的折磨。
超凡的世界里寻找真理,当真是件更加艰辛的事情。
而眼前这个案例里最艰辛的一幕,就呈现中——刺啦!
思想者身体里已经是扯出了第二条触手,这一次是从左腿上。
至于另外一侧的腿,赫然是带动了整个下半身,把身体几乎扯成两截,钉在牢笼远处一角。
按这个效率下去,用不了两分钟,思想者就能完成一个创举,那就是自己把自己撕烂。
注视着这一幕,付前并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只是让开一点避免阻碍运算。
……
刚才思想者说过,他已经在这边算了很久,坦白讲很难相信他是这么算的。
但有一点似乎能相信,那就是他这次的算法很可能是对的,不然不至于那么痛苦——虽然坐标真没那么正确。
付前估算了一下距离,即使不算垂直高度,记忆中的坠落点,跟这个位置间隔也差不多有十米。
而思想者除了脑袋还在那个座位上,其它部位俨然已经是被暴力撕扯的布娃娃,“棉絮”纷落。
以大脑为中心,十几条辐射出去的触手绷紧如同皮筋,钉在这个特殊空间的各个方向,勾勒出一幅奇妙图案。
总之看上去除非他能再进化成大王乌贼的体型,否则当前已经是极限。
……
真是奇妙。
付前还是没有急着否定,甚至除了触手勾勒的图案,还把它们和地上的点与线结合起来,默默感受。
“帮我——”
而这样的行为看上去竟是未雨绸缪,下一刻他就接收到了思想者的求助。
早已经失去了发声器官,但后者俨然已经有了之前那些水母的能力,无需凡俗结构就能传达信息。
“帮我……”
唯一的问题是,传递的内容实在没什么内涵,始终是重复的求助,连怎么帮他都没有提示,充分体现了何为迷惘。
“我试试。”
付前却是非常慷慨,直接答应下来。
甚至这一次没有吸一口气使用福音震爆,而是起身来到牢笼外。
帮忙的方法有很多种,福音震爆对眼前这位的状态,怕是只有折磨的效果了。
好在“思想者”幸运的是,虽然他的行为抽象,但也求助到了一位抽象派选手……
付前可是从没忘记自身学术工作者的身份,并且因为提前准备,已经隐隐把握到了什么——
“应该是这里吧?”
自言自语间轻轻一跃,他竟是来到了上面一层,站在另一个牢笼前。
里面自然是空无一物,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啪!
并在下一刻随手打开,也坐到了中间椅子上。
终于享受到vip待遇,付前的动作也是十分惬意,懒懒靠在那里,想象着众学者在这种自我囚禁中寻找答案的场景。
没错,相对于真的关押什么人,他现在反而相信包厢的说法了。
既是牢笼,也是领域,一个不受干扰的思维空间。
从这个角度想,跟自己的甜梦头笼隐隐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了,付前没有真的开始运算。
连公式都不知道,往前一凑就硬生生领会别人的智慧结晶,会相信那种事的一听就不是技术从业者。
对这地方来说,自己终究是个非专业人士。
付前并不觉得这么看两眼,就可以帮思想者补全他的思维——能够稍微帮忙激发点儿回忆就不错了。
……
是的,付前做的事情很简单,尝试理解思想者的处境。
假设前面推断为真,后者的遗忘是因为接近了答案,那么理论上意味着一点,就是如果他真的回想起来,那么运算的结果应该指向自己印象中那个坐标。
问题是怎么够得着的?
思想者在那个牢笼里已经做到极致,但依旧思维受困的样子,也看不出任何对那个位置的呼应——但有对其它地方的呼应。
没错,这才是付前刚才感受细节的收获。
那个抽象到极点的图案,以某种只可意会的方式,在遥遥“指”向某些位置。
并不是坠落点,而是别的地方。
此刻身处的这间牢笼就是目标之一,且是在付前看来倾向性最大的一个。
进而结合这一点,前面“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这个疑问,似乎也有了一个根据不多的猜测——有没有可能他需要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
并非一人的突发奇想,而是集思广益的结果,这里需要一个运算矩阵?
结合前面对这个地方的点评,竟是一下有几分合理。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付前选择用坐在这里的方式,告诉思想者下一个运算节点在哪里,帮他想起可能忘了的对接工作。
仅此而已。
毕竟变水母或许简单,但前面就说过自己对算法可不了解。
至于有没有猜错,能不能有几分点化效果,就要看思想者自身的机缘了。
“好……好!”
事实证明,福缘深厚。
明明自己的位置,甚至已经在前面那个牢笼的视野外,思想者兄还是以惊人速度做出了反应。
付前坐在那里不到五秒钟,水母的亢奋就如火山迸发。
而那直抵人心的声音,更是让人难以克制的共情——甚至还有共振。
却见声音传来的同一时间,根根类似水母触须的条带,就在视野里凭空出现。
而等到付前从座位上下来时,又一只大脑也是现身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