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的路总是难走一些，尤其对一位断了腿的刀客。
但面对来自背后的指引，阿飞依旧没有犹豫，沿着几乎被堵起来小半的阶梯一步步向上。
即使雪亮的刀刃上，倒映出来的那个影子日益抽象——
衣着倒还是挺正式的，甚至帽子都戴得端端正正，很有知识分子风范。
但那从背后伸展出来的根根触须，却实在过分吸引人的目光。
甚至因为前后强烈的反差感，更加具有冲击力。
而触须的尾端，则是缠绕着一柄柄观感比锯齿刀更加凶残的奇形武器，将猎奇与杀戮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就算是这部分结构，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研究人员气质。
比如虽然触须的尾端为了不产生磕碰，很好地利用了空间排布，根据武器的造型尺寸各种交叉放置。
但从背后延伸出来的那一小截，能看到每一根之间的角度都保持了相当的一致，极具工匠精神。
此外虽然后者一步步也在迈上台阶，但行走间武器库的平稳程度堪比云台。
明显在通过极其精妙的控制，让前方战斗人员随时可以看清，以便替换。
如此诡异所在里，这样的后勤保障无疑让人暖心。
更不用说那位眼眶里伸出来的一只小手，也正一边跟着摇曳，一边握着一只亮晶晶的假眼旋转，仿佛在打量四周。
或许算不上警戒状态，但甚至也让人有些安心——不对是两只眼。
某一刻阿飞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审视从倒影里看到的画面。
而刚好来到一盏灯光下，借着好一点的能见度可以发现，小手里的眼珠竟是两个。
除了亮晶晶那只，还有一个明显的血肉造物。
手指律动间二者彼此围绕旋转，如同被盘的一对核桃。
“不要分心。”
可惜啊，没来得及多感受一下文玩的魅力，他就已经收到了来自背后的提醒。
……
身为一名刀客，最忌讳的就是不够专注。
至于最该磨练的，则是专注之下依然能保持放松。
可惜啊，阿飞这方面看上去还是太年轻。
以至于空有天赋，出来行走颠倒湖还是会吃亏。
嗤——
几乎是付前提醒的下一刻，黯淡灯光里就多了几分血色。
损伤来自阿飞的一侧脖颈。
身体本就畸形，以至于那个部位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
加上下面青色血管却又惊人密集，望之堪称惊心动魄，绝对要害部位的感觉。
而突然出现的攻击不仅迅捷且刁钻，真的选择了以那里为目标。
虽然只有一道伤口，却是瞬间面目全非，灯光下几乎喷洒出一片血雾。
这还是得到提醒，做出本能性闪避的结果，否则怕是已经被直接斩首。
当——
而红雾之间，第一时间出现的声响却并非哀嚎，而是清脆的金属敲击。
骤然遇袭的阿飞，竟是几乎同时做出动作，手里锯齿弯刀直接劈出。
可惜即使如此狠辣的反应，依旧没能命中什么东西，只是斩碎了旁边一根立柱。
接着就是光线骤暗，那盏照亮血雾的灯已经是灭掉。
当然不是油灯原本挂在柱子上，受牵连倒地灭掉。
身后袖手旁观的付前看得清清楚楚，阿飞一击不中后动作还是没停，几乎不带犹豫地再次出手，一刀劈碎了墙上的灯。
而毁坏完公物后，整个人又再次退回角落里的阴影，这才动作稍停，尝试给自身止血。
至于止血的方式也很原始，一只手直接按在了伤口处，把被割开的血肉死死捏在一起。
……
不错，江湖经验或许差一些，但算得上可造之材。
把全程看在眼里，付前一边脚步不停踏过血雾喷洒处，一边还是对阿飞的表现给出好评。
在处处危险的地方分神固然是大忌，但紧接着做出的反应，可以说体现出了相当的猎手素养。
光遇袭瞬间不是躲避而是反打，这一点就超过相当一部分人了。
尤其付前并不觉得他真的发现了袭击者，那一刀砍的方位，感觉上更多的是根据自身肉体毁伤，所做出的下意识判断。
以这位勉强中阶的水准，中间再过一遍脑子的话，那一刀大概率会慢上很多，以至于几乎可以称为战斗本能。
至于没有命中目标，接下来继续做出的动作，明显就是战斗智慧的体现了。
双暗好过敌在暗我在明，那样的一刀都没能命中，做类似尝试的必要性就不大了，不妨转攻为守，最大程度增加对方再出手的难度。
灭掉灯然后躲进暗处，接下来才是尝试止血——甚至止血效果还不错。
付前走到阿飞面前的时候，那汹涌的血已经几乎止住。
倒不是说他有暴徒一样的血肉活力，单纯是因为手劲儿实在太大了。
伤口处的景象堪称不忍目睹，那只枯瘦的手化作钢钳，扣在那里形成了真正血肉模糊的一坨。
好在或许是原本身体就扭曲的原因，这份混乱竟是并没有带来进一步崩溃。
“它们在那里……我听到了声音。”
甚至面对付前的审视，声音虽然更加嘶哑，但好歹还是保留了交流能力。
而勉强开口的第一时间，阿飞并没有搞什么“我没事”之类的无聊内容，直接快速分享着情报。
哦？这我倒是没听到。
如此表现付前自然满意，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楼梯上。
刚才的袭击他当然看到了，否则也不会做出提醒。
但这会儿对于他来说，周围已经恢复了宁静，不再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也就是说阿飞的分享如果为真，那么意味着有些东西他听得到，但自己听不到——很不错。
那一刻不仅没有质疑真实性，付前甚至对这样一个结果深表欣慰。
就像前面所说，对阿飞的培养并不是闲的，他代表了自己对这个所在的腐化，以更细致的方式尝试嗅探。
而现在看上去才刚开始，似乎就已经有新东西出现了。
“它们？”
目光落在墙壁的暗色点线上，付前一时间随口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