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科尔多巴很费解的原因是:“自己那个父亲不是一向不管自己这个私生子的吗?怎么还会专程派个老师来?如果是教读书的倒也罢了,怎么搞这样一个老BT来教自己?”
看到对方认识奥多姆叔,莱恩哈特知道这个事情轮不到自己插嘴,装傻充愣地坐到了床上。
等大人们把事情都说清楚了,莱恩哈特才用小胳膊将科尔多巴老师身上的床单给取了下来,然后躲到奥多姆身后呵呵傻笑着,扮演着痴呆儿。
可惜今天露了一小手,眼前这两个厉害人物都知道面前这个六岁稚童的脑子里很不简单。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远处隐隐传来鸡叫和仆役们烧水的声音。
奥多姆领着科尔多巴出门而去,只是在离开之前,莱恩哈特的耳朵里听到奥多姆传来的一句冷冰冰的话:“什么时候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是谁。”
莱恩哈特心里咯噔一声,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六年前与奥多姆叔千里同行来到卢安时,自己还是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他想了又想,总是找不出一个好借口,只怪当时被科尔多巴那个怪老头儿给吓惨了。
卢安城开始从睡梦里醒来,那间不起眼的小百货商行却没有开门的迹像。
在店里一个幽暗的房间里面,奥多姆冷冷地看着科尔多巴:“跛子是什么意思?”
科尔多巴虽然在某些方面也可称得上是一代大家,但一想到传闻中面前这个盲人少年的冷血毒辣,也不免心头有些惴惴,回答道:“少爷总是要长大的,将来总会面临王都格兰赛尔里面的那些事情,早些做准备,将来也可以多些胜算。”
奥多姆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虽然明知道对方是个盲人,但科尔多巴总感觉那块黑布后面有两道足以杀人的精光正盯着自己,他微笑着说道:“奥多姆大人如果有意见,我可以马上回王都格兰赛尔,相信大人会尊重您的意见。”
奥多姆摇了摇头:“我想跛子让你来,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不错。”
科尔多巴心想也只有面前这个家伙才敢直呼庭长大人叫跛子,他弯了弯身子回答道,“大人一直没有找到小姐留下的那个箱子,很担心会被那些有心人找到,所以想请奥多姆大人指点迷津。”
“不用找了,小姐去世前已经把那箱子毁了。”
奥多姆面无表情说道。
科尔多巴摸了摸自己头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总觉得这句话好象有些什么不好的兆头,苦笑着告辞。
等他走之后,盲人奥多姆进入百货商行的一间密室,呆呆地对着角落里一个蒙满了灰尘的箱子,眼睛上依然蒙着那一块黑布,但可以明显地看出,他是在思考着什么。
白天的时候,爵士别墅来了位奇怪的先生,递交了名帖之后,得到了老祖母的亲自接见,又不知如何,得到了老祖母的信任,开始担任范家少爷的第二任先生。
女仆们早就把这件事情传开了,都很奇怪,一个头上裹着纱布,看着像老流氓一样的家伙怎么有资格当自家可爱少爷的先生。
书房里,莱恩哈特正乖巧可人地给科尔多巴先生捶背,昨天夜里把人敲了闷枕,这时候得赶紧讨好讨好。
“老师啊,这可不能怪学生。”
他奶声奶气说着话,自己心里觉得挺恶心,“您拿把刀子,学生年纪小,所以冲动了些。”
科尔多巴心想自己不拿刀子怎么把那门撬开,自己只是准备偷偷来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私生子长的什么模样,谁知道小孩子家家的,居然半夜不睡觉在玩失眠。
所以有此误会也是难免的,只是后脑还有些痛,可惜了,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把这笔债讨回来。
“我还以为老师会悄悄来教我。”
“不错,在很多江湖传说中的故事里,独处小园的少年,偶遇一个风尘异人,学得惊世之艺,而身边之人一无所知,这种事倒是常有。”
莱恩哈特苦兮兮地望着科尔多巴老师,听他说话。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而且你不是我儿媳妇儿,我也不喜欢天天爬墙。”科尔多巴的脸色不太好,看着面前的小男生,“所以既然能够有个身份,还是用这个身份教你比较好。”
莱恩哈特嘿嘿笑着,爬到他腿上坐好:“老师,你和我爸爸认识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科尔多巴脸上一阵青红,明知道面前这个小家伙一肚子狠水,还在自己面前扮演天真,自己身体里生出一种浑然无力的感觉,听到对方发问,想了想才回答道:“爵士大人是我上司的朋友,所以他请我来教你,你以后还是叫我老师吧。”
“老师?那您准备教我什么呢?”
科尔多巴嘿嘿笑着,微褐色的眼瞳里闪过一道妖异的光芒:“我只会…用毒,所以我来教你怎样用毒杀人,怎样不被别人毒死。”
本来以为这句话,可以吓到小朋友哭,但科尔多巴马上想到自己面前这位小朋友不是一般人,自己这招估计没用。
果不其然,莱恩哈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兴奋,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显得格外感兴趣:“那还等什么呢?要不要我去捉几只兔子来当试验品?兔子不好,那就用蛤蟆或者”
科尔多巴傻痴痴地转过身去,心想这小家伙真的只有六岁吗?
数月之后。
离卢安港约有十几里路的乱坟冈里,微微发白的东方天空中,淡淡的晨光,洒在幽暗的坟地里,让这片土地显得更加的鬼气森森。
科尔多巴笼着双手,站在坟地的外面,看着那个正在坟坑里蹲着身子的小少爷,眉头微微地颤抖了几下。
这次是借口出游,向爵士府老祖母请的几天假,将莱恩哈特带到坟地里刨尸,用来学习人体构造。
虽然知道莱恩哈特少爷和一般的小男生有很多的不一样,但当科尔多巴看到莱恩哈特居然只用了一会儿的时间,就习惯了坟地里的阴森气氛,居然这么快就稳定住了心神,开始按照这一个月里学习的相关内容,对坟地里的尸体开始解剖,科尔多巴自己很受惊吓。
他一向就是和这些死尸打交道的专业人士,但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可以如此平稳面对尸体的六岁小男孩。
坟坑中一片污臭,一个漂亮干净的小男孩戴着个大口罩,他小小的双手正从一具半腐的尸体里往外拖出粘成一团的肠子。
这个场景很恐怖,很可怕,莱恩哈特觉得自己的第二次人生依然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