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后的一年时间里,‘年幼’的莱恩哈特开始跟随从王都格兰赛尔来的科尔多巴老师学习关于毒药的一切知识,偶尔抽空出城,翻山越岭去找那些马钱子、巴巴多斯坚果之类的植物性毒药,还尝遍了各种菌类,肚子疼了无数次,要不是身边有位毒家至尊,只怕早就去了地府报道了。
当然,为了更深入地学习这一切,在科尔多巴老师的带领下,莱恩哈德爵士的这位私生子已经犯下了累累血案,无数尾巴不长的小白兔,四庭乱窜的癞蛤蟆的英魂就这样葬送在他那双纤细嫩弱的双手之下。
这一年,莱恩哈特七岁。
很奇怪的,从科尔多巴来到卢安港之后,一直住在百货商行里的奥多姆似乎也就不再刻意回避莱恩哈特,至少每当莱恩哈特悄悄溜到百货商行去喝小孩子一定喝不到的酒的时候,奥多姆总是会帮他做几个小菜吃吃。
莱恩哈特有时候很奇怪,奥多姆是自己母亲的仆人,那为什么居然连自己喝酒都不管?
莱恩哈特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定不是平凡人,所以才会拥有像奥多姆这样又忠心,实力又十分恐怖的强者作为仆人,但是,莱恩哈特也不确定这位盲人高手,会不会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看护着自己。
不知为何,不知不觉间,莱恩哈特已经渐渐习惯了奥多姆在不远的地方守护着自己,习惯了那块蒙在奥多姆眼睛上的黑布时不时出现在某个角落,比如巷角的竹下,比如街头的豆腐摊旁,诸如此类。
在这一年里,莱恩哈特体内的战气很缓慢却是异常稳定地保持着进展,隐隐然快要接近某个关口,但那种睡梦中就能积累的BT战气,却变得有些不再稳定,让他的情绪隐隐有些燥动。
他知道在这个依然陌生的世界中,有许多不知名的危险,至少王都格兰赛尔莱恩哈德爵士府中就一定有许多自己不是很了解的问题。
而他刚刚苏醒之后,便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好好活着,天天向上!”
就因为这个“伟大”的目标,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以便日后进行自己更加“伟大”的三大任务,他很执着于修行。
而且因为前生患了重症肌无力,一直没有办法行动,所以这一生忽然间可以自由地行走,更加让莱恩哈特珍惜这种能力,天天一大清早地就爬起来锻炼身体,爬高爬低,勤奋到了一种连科尔多巴都觉得很恐怖的地步。
只是可惜目前找不到玄术的修练方法。如果以勤恳论,他绝对比任何一个小孩子都要勤勉许多,不过他常常安慰自己,身为一个二十岁的年青人,当然要比那些小鼻涕虫勤奋些才像话。
其实没有人知道,他不是能吃苦,只是多动症而已,躺了十几年,再懒的人也都不会再想躺了。
入夜,科尔多巴先生自己独居的屋子内,油灯的光辉还没有散去,他靠在桌边,花白的头发竟似比初来卢安港时,反而要显得黑色更多了。此时他正提着鹅毛笔,在白色的信纸上写着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科尔多巴头也不回,轻声说道:“进来吧。”
莱恩哈特推开门,迈着步子跨过那高高的门槛,摸了摸小脑袋,嘿嘿笑着凑了过去:“老师在写什么?”
科尔多巴并不怎么避着他,很随意地将信纸推到一边,转过身来和声问道:“有什么事?”
和莱恩哈德爵士的私生子相处了一年,不知为何,这个令无数官员大盗魂飞胆丧的天眼魔庭毒物学专家,居然心头生起些许温润来,看着这小子便是打心里出来的欢喜,小家伙年纪小小,但能吃苦,肯钻研,而且对毒物这个东西,也没有世人那种很做作的厌恶感,这点让科尔多巴很是舒服。
而且最关键的是,莱恩哈特很聪明,很懂事,甚至有时候都不像是一个七岁大的孩子。
“老师。”
莱恩哈特挪着屁股,有些困难地挪到板凳上,“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父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关于莱恩哈德爵士和自己母亲的过往,这已经是一年当中,莱恩哈特第四次问起了,但前几次问的时候,科尔多巴总是不置一词。
“你父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科尔多巴这样说道:“当然,你母亲是一个更加了不起的人。”
说了等于白说。天眼魔庭是整个国家负责查办要案大案以及官员重大犯罪的恐怖之地,而科尔多巴更是早期的院内人员,后来担任三处的庭长,一向职高位重,就算在王都格兰赛尔这样藏龙卧虎的地方,也都是人人畏惧的对象。
就是这样一个恐怖的用毒至尊,居然被莱恩哈德爵士一句话就发配到遥远的卢安城来教自己的私生子。
用脚指头也能想见莱恩哈德爵士在王都格兰赛尔里的权势是多么的恐怖,只是不知道这种权势是官面上的,还是隐藏在暗底里的能量。
至于那位在自己“出生”之日死去的母亲,莱恩哈特虽然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但直觉告诉他,这位母亲一定非常不简单,而且不知道是因为身体血脉相系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一直觉得自己隐隐约约里,很想念那个不知道名字,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子。
科尔多巴似乎不想说这个问题,淡淡问道:“既然姨太太已经生儿子了,将来你自然不可能继承爵士府的一切,那你准备做什么?”
莱恩哈特甜甜地笑着:“老师教我用毒,也教我解毒,其实学了许多医学知识,将来实在不济,可以去做个医生。”
科尔多巴捋了捋自己颌下长须,自矜道:“那是自然,就算王宫里的宫廷御医,论起医术来也不见得比我强,你身为我唯一的学生,日后做个医生,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师徒二人这般说着,但其实内心深处都非常明白,这只是一种奢望罢了。
莱恩哈特忽然开口问道:“老师,我修练的那种战气法门,似乎有些问题,其实今天晚上悄悄过来,是想请老师指点指点。”
科尔多巴自认在用毒之上,天下无人出其右,但却一直不肯教莱恩哈特别的本领,因为他总对莱恩哈特说。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杀人的方法是无限的,所以我们应该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追求最厉害的杀人方法之中。”
而在科尔多巴老师眼中,最厉害的杀人方法,自然是下毒。
如今莱恩哈特拥有了最好的下毒的老师,那还修行什么战气?
至于莱恩哈特念念不忘的玄术,科尔多巴也和一般的埃雷波尼亚王国人一样,认为那只是一种辅助战斗的鸡肋之学。
不过今天莱恩哈特主动提问,也是一年里来的头一次,科尔多巴不免也有些好奇,伸出两根指头,往他的脉门上轻轻一搭,不由面色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