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信里的字里行间,总是会透出些不怎么符合艾丽丝年龄的忧愁来。
想来应该是王都格兰赛尔府中,大夫人死后,那位生了位公子的姨娘越来越嚣张了,小女孩孤身一人在王都格兰赛尔,司南伯又忙于公务,她的日子或许有些小问题。
拣起羽毛笔,蘸了些墨水,莱恩哈特略思考了一下,开始回信。在信中他写的很隐讳,让妹妹首先多争取一些与莱恩哈德爵士相处的时间,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柔弱可爱些,绝不埋怨,但要偶露幽怨。
第二步,则是要在那位姨娘和骄蛮的某位弟弟面前表现的厉害些,所谓人善被人欺,要想不被人欺负,就至少要表现出来自己有反抗的意愿。
第三步,对家里的仆役好一点,尤其是对于莱恩哈德爵士的幕僚,要采取那种纯净无辜眼,看着大叔展示无聊仰慕的手段。
然后,尽可能地小小触犯一下王都格兰赛尔府中目前的女主人,受些小苦,然后想办法让男主人知道这件事情――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更何况是对自己的女儿,相信在周遭的影响下,莱恩哈德爵士一定会记起来自己死去的正妻还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女儿。
但是这种家庭手腕也需要掌握度,莱恩哈特随意暗点了两句,心想如果若若足够聪明,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这种自己学自前世言情小说的招术会不会有用处。
他忐忑不安地等着回信,生怕自己瞎出主意会给那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带去什么麻烦。
过了两个月,艾丽丝的回信来了,不知道是这些招数起了作用,还是王都格兰赛尔别墅里根本就没有所谓后妈虐女事件,总之莱恩哈特能很明显地看出来,妹妹最近很高兴。
只是在信中,艾丽丝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对家里的仆役好些。莱恩哈特这才醒悟过来,在这样一个阶层森严的社会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看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于是他又去了一封信,讲了几个小故事来表明:尊重这个事情,不止对别人有好处,对自己也是有益处的。
本来莱恩哈特想凭自己的记忆抄几个十日谈的故事夹在寄给王都格兰赛尔的信中,因为记得前世看教科书时,权威的评论家总是称赞薄伽丘在书中歌颂爱情,倡导社会平等和男女平等,但稍一回神,莱恩哈特却是后怕不已,想起来十日谈里面的黄色段子可真是不少。
这是莱恩哈特生活当中的一个小插曲,却让他找到了某种精神上的寄托,似乎王都格兰赛尔那个小女孩过的好不好,也成为了他生活幸福指数的一个指标。
远在王都格兰赛尔的艾丽丝虽然年幼,但也能从这些信里感觉到远在卢安的那位哥哥,似乎和一般的小孩子不一样。心理年龄相差极大的这一对兄妹就这样书信来往,很明显,艾丽丝也受了莱恩哈特的不少感染,信上言语谈吐,要比一般的小女孩成熟许多,看待世界也开始有了一些很细微的改变。
莱恩哈特每次给艾丽丝写信的时候,都会不停的苦笑摇头,他的手臂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基本上就没有好过,不是肿就是痛,像针刺一样。有时候右手根本就抬不起来,只好用左手写,以致于身在王都格兰赛尔的艾丽丝收到信后,会很惊叹于哥哥的小心谨慎,居然隔一封信就会换一种笔迹。
这一切都源于六年前的那个晚上。
科尔多巴离开后,小莱恩哈特很寂寞,在某天晚上迈着小腿偷偷钻出狗洞,来到了那间古怪的、经常关门歇业的百货商行外,熟门熟路地找到后门,从石阶角下厚厚的草叶里取出钥匙,开门进去。
百货商行里本来是一片漆黑,直到莱恩哈特来到后门前,里面才有一盏微弱的油灯被点亮。小莱恩哈特抽了抽鼻子,很轻易地发现了奥多姆为他准备的黄酒,甜甜地笑了笑,自己动手拿碗盛酒喝了起来。
奥多姆不喝酒,莱恩哈特甚至都没有看见他吃饭,所以早就习惯了。自顾自的豪饮,只是这个场景看起来不免有些荒诞,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儿居然像世间的豪迈游侠一样灌着酒,不管是谁看到了都会觉得是自己眼花。
但奥多姆却偏偏任由莱恩哈特喝,从来没有管他的意思,甚至还很自觉地开始准备几个小凉菜,让这个小爷下酒。
虽然喝的是黄酒,但喝多了仍然会有些晕,莱恩哈特眯着可爱的小醉眼,看着那个脸上一直没有表情,似乎永远不会变老的寂者:“叔,为什么这么多年,你的样子都没怎么变?像是不会老似的。”
他接着自问自答道:“看来绝世强者,真的可以永驻青春…不过,你不是没有练过战气吗?”
“叔,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厉害的人物有多少?怎么分级别?”
“九级?怎么又是九?”
醉意十足的小家伙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言语里的漏洞。
“你是几级?”
“没级?”
“那圣佛郎西斯练剑的白痴几级?”
“也没级?”
“王都格兰赛尔那谁谁谁的师叔阿泰斯特是几级?”
“还是没级?”
其实所有的话都是莱恩哈特在自问自答,最后他嘻嘻笑着说道:“那不成,我也要练成没级。”
寂者奥多姆的手正缓缓而又坚定地切着萝卜丝儿,他下刀很快,但刀刃却是刚一触木板便会收回,精确到一种十分恐怖的地步,而切出来的萝卜丝都像是用工具量过的一样粗细,不差分毫,晶莹一片码在案板之上,十分美丽。
奥多姆抬起头来,略略迟疑了一下,走到莱恩哈特的身边,将手中的菜刀塞进他的手里。
那个夜晚,莱恩哈特握着菜刀看着菜板上的萝卜发呆,从此便继挖坟开膛碎尸之后,开始了自己人生第二段极为有益却又极为悲惨的学习历程。
他有时候觉得生活真的很有趣,平白无故多出来两位性情奇特、不怎么在乎自己超常早熟性格的老师,而且科尔多巴和奥多姆教自己用毒和杀人技,所使用的手段,都比较BT。
深夜,百货商行的后面房内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笃笃声。奥多姆侧身向外,冷漠说道:“今天切的很慢。”
莱恩哈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看着面前堆积成一座小山似的萝卜丝,微微一笑,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臂,发现练了几年的切萝卜丝,速度已经和奥多姆叔差不多了,而且粗细也快要接近一致。可是右臂肿了又消,痛了又好,练到了今天,切萝卜丝仍然会发出声音来,莱恩哈特知道,自己距离奥多姆对于手中刀的控制境界还相差许多。
虽然不明白切萝卜丝对于修行战技有什么帮助,但一想到奥多姆是一位能够和四大至尊对战的绝世强者,莱恩哈特就觉得这萝卜丝切的有滋有味,硬生生切出了爵士鼓的感觉。
自然,他在奥多姆这里受的训练远远不止这一些,还有蹲马步爬悬崖之类很俗套的东西,只是奥多姆的训练要求过于BT,蹲马步蹲到无法蹲马桶,切菜切到手抽筋,跑步跑到睡不醒。战技
最痛苦的事情是:每隔三天,奥多姆便会在卢安港外的偏僻处与他对练――或者干脆说,那是绝代强者寂者奥多姆暴力殴打未成年儿童莱恩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