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缭绕,险峰叠翠,这里是宣城群峰之首的白峨山,靠东是被开发出来的盐矿群,靠西则是一片葱茂的密林,灌木层叠,古木高耸,正是纯天然的狩猎场。
只是在这片深林里,却有一块无人敢驻足的险地鬼谷。鬼谷,顾名思义就是暗无天日形同地狱的地方,隐藏在密林的深处,越往里雾气越大,直到进入一条地势极低的山谷,听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凄啼声,人便从这鬼谷走不出来。
那一日,凌少主便是从这通向地狱的山道上摔了下去,雾黑,坡陡,岩面滑,即便有再好的轻功,也难以有支力点防止身子往这地狱下滑。而他身下的铁骑更是惊得四处逃窜,张皇嘶叫不已。
此刻,漫天迷雾中一道高瘦黑影正立在谷口鹰视四周,利掌一抬,一只在头顶盘旋的双齿鹰直落落摔在地上。黑影冷冷瞥了一眼,利掌陡然生起掌风,翻掌一抬,一片银杏叶搁在掌中。而附近,根本就没有银杏树。
他立即转身,大步跃出这片丛林。
他往东面那片矿脉而去,走进矿工特意搭建的一间木屋里,单膝跪地,颔首:“三爷,玄冰只发现一片杏树叶,并无其他线索。”
抬首,瘦长的脸,无情的唇,钩嘴鹰面具后一双冰冷的眸。而他的面前,负手站立了一个青袍伟岸男子,背对着他,冷冷望着外面的盐矿群。一身华丽青袍,冷漠高贵,内敛沉稳,一双犀利眸子,复杂难测,却为玄冰的话微微眯起。
他没有转身,出声道:“这里让蔺北皇私吞的盐卤,比本少主想象的多很多。”
玄冰抬起头,并站起身:“三爷,大夫人在您入宣城前一日已秘密进来宣城,随行的还有京云少爷,玄冰担心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如何不简单?”凌弈轩转过身,俊美深邃的脸不动声色,轻抿的薄唇微显苍白,一双霸气横生的剑眉微挑:“她过来宣城,不过是想替本少主选一个可以任她摆布的小妾,如此捍卫她正夫人的位置而已,应该还没有胆量谋害本少主这个亲夫。”
低哑着,眸中墨色流转,越来越深:“这一次的这个云翩若,倒符合入我凌府的条件。”
玄冰的双眉皱了一下:“云翩若性子过于刚烈,且有陷害少主之心,不妥。”
“呵。”凌弈轩眸光闪了一下,长指捻起玄冰手中的那片银杏叶,夹在指间,“本少主和云翩若的马是让有心人用这片叶子吹奏魔音带入鬼谷,达摩魔音,无声无形,却勾魂摄魄让对方神志不清。”
唇角微微勾着,陡然轻松一掷,这片叶子如小飞刀插入木墙上,入木三分,冷道:“云翩若,也不过是个受害者。”
玄冰静静看着:“三爷,看来蔺北皇的人已经无孔不入了。”
凌弈轩眸色一沉,盯着木墙上那片叶子:“这次不是蔺北皇的人,他的人不会无聊到不杀我,而只是让翩若惹恼我。呵,这个人真是良苦用心。”
随即一顿,吩咐道:“玄冰,先查出这个与蔺北皇勾结的细作,其他事,你且不要插手。”
“是。”玄冰抱拳,立即领命而去,留下青袍男子默默注视着窗外的矿脉。
* * * * * *
轻雪将乔莫钊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尽收眼底,放下轿帘子,笑道:“舅舅莫多想,轻雪只是随口问问,待会,舅舅记得让轻雪全身而退就好。”
“能让大夫人点名召见,是你的福分,珍惜吧。”这是轿外乔莫钊的回答,随即示意起轿,一行人稳稳当当前行。
一个时辰后到了御龙山庄,轿子却是往后门进入的,乔莫钊让她蒙着面纱等在厅里,自己则去告知这个大夫人。
只是等到茶凉,这个大夫人也没有出来见她。却突听“啪”一声,四周的门扇、窗扇陡然“哗啦哗啦”的被纷纷阖起,发出剧烈的声响。
怎么回事?
她惊得心惊肉跳,立即起身去拉那些门窗,背后吓得一阵发悚直冒冷汗。蓦然回首,果见厅内的的帷幕似生了灵魂般朝她张牙舞爪扑过来,边飞舞,边发出“哧哧”的声音,宛如无数利刀将空气搫开。
而后,不等她躲,长带一卷,一拖,她被拦腰吊在半空中,青丝绣裙纷纷垂散,动弹不得。而下面的地板,不知何时划开了一个布满利刀的暗格。
这个大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被吃力的吊着,看着下面的刀锋,不敢乱挣扎。
“舅舅,你在吗?”半晌,她依旧没有被放下,双手紧抓着布索,试探着出声。
只是,没有人应她,吊着她的布索却开始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撕!”布裙飞舞,碎布片片,她的身子直愣愣往下砸,“舅舅!”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连忙闭上眼睛。
天,她到底遇到了怎样的人!
半刻,预期中被尖刀刺穿身子的疼痛感并没有出现,有道力量在她腰上一勾,她竟是稳稳站稳在了地面上。睁开眼睛,第一眼便是一张雍容秀美的脸。
女子二十五岁左右,穿了一袭湖水色,带雪白裘领的长袄,袄下是绣大朵牡丹的长裙,遮了绣花鞋,十分高贵清新。
发鬓如云,戴了彰显身份的金步摇,细细长长的柳眉,尖削的瓜子脸,薄薄的唇,不大好的气色。只是这样一个稍见病态的女子,却生了一双精明的眸。
轻雪第一眼,便是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杏眸里,含了太多的试探与揣测,将她当物品一样打量估价,非常刺眼。
“轻雪。”将她从刀板上险险救下来的乔莫钊碰碰她:“快见过大夫人。”
乔莫钊这样一说,女子的眸中便荡起更深的高傲与鄙夷,出声道:“你就是云家那个当场被退婚的小女儿云轻雪?”
轻雪微微颔首:“回大夫人,正是云轻雪,云府的二小姐。”
尹诺雨淡淡瞧她一眼,走回座位上,直接开门见山:“今日本夫人不需要你展示任何才艺,你只需要听话,懂得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就成。”
轻雪诧异抬头,先与旁边的乔莫钊对视一眼,再看向这个大夫人:“德容画工,轻雪一样不精通,恳请大夫人再思量。”
“本夫人要的就是一样不全。”尹诺雨冷声笑了下,直直看着轻雪脸上的面纱:“有些女人,喜欢自恃才貌故做傲骨,在我府上没个眉眼高低,像你这样有气节的女人,该懂得生存之道?呵呵,你姐姐云翩若,甫在绣闱内便妄想踩到男人头顶上,也不过是个木偶泥胎。”
轻雪静静听着,在心头冷笑一声,道:“敢问夫人刚才对轻雪是为试探什么?”
大夫人柳眉一抬:“乔总管没有告诉你,这是考核的第一项吗?身怀武艺,深藏不露的女子,首先就要被剔除在外。”
“那轻雪自愿退出。”如果刚才舅舅晚来一步,她岂不是要万剑穿心?
“你觉得这个门是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大夫人笑着,嗓音里有种无形的咄咄逼人:“是你舅舅乔总管举荐了你,说你贤良淑德,温顺可人,更不会以色取悦于人,这一点我很满意。而--—倘若你没有诚意,却又以着待选的身份来见本夫人,那乔总管就是怠忽职守,理应受罚。”
“大夫人真是恩怨分明。”轻雪瞧向旁边的乔莫钊,轻笑道:“既然轻雪今日愿意跟随舅舅来见大夫人,那,定是带着诚意来的,只是刚才大夫人的一番试探让轻雪仍惊魂未定,心生怯意,山野女子未见过世面,让大夫人见笑了。”
大夫人尹诺雨听着,脸色渐渐缓和,陡然道:“将你脸上的面纱取下让本夫人瞧瞧,倒要看看,这张脸到底有多丑。”
“怕吓了夫人。”轻雪不以为然一笑,侧转身子,将带斑的侧脸露给大夫人看,“被当场退婚,也是因为这块斑……想必夫人您也认识他,他是少主身边的红人……”
“乔总管,先将她送回去!”听着,看着,大夫人陡然脸一沉,如此冷冷吩咐出声,并道:“倘若没有其他人选了,再让她来见我。”
“好,夫人,我这就将她带回去。”
“轻雪拜别夫人。”轻雪浅笑颔首,欠身,转身往门口走。
等回到云府,只见得一府的愁云,个个愁眉苦脸,拉着乔莫钊唉声叹气,却不见翩若的身影。
她知道前刻舅舅来接她时,翩若就站在门后,将爹与舅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只怕是早气炸了肺。不过,她一点也不愧疚,因为翩若这样的女人,需要尝尝被摔的滋味。
入得房里,只见云浅早已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身干净的粗布麻衣,撅得高高的裂唇,清丽的面容,却是一双阴沉的眸子。
她凤眸微敛,冷道:“浅,你太冲动了,要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如何能忍?”云浅气匆匆朝她走过来,肝火一动,狠狠将手中那套翩若的翠烟衫扔在地上,当做翩若般用脚去踩:“我没想到云翩若这个女人会做的这么过分,你与她做了十二年姐妹,却抵不过一个攀龙附凤的负心汉。轻雪,你我都明白的,这些年每一个对你看上眼的男人她都要抢,因为他们不是白杨,所以你无所谓。但是这次,她将你身边最重要的东西抢走了,这口气,如何忍得下?我用魔音引诱她的马入鬼谷,也不过是小惩大诫……”
“云浅!”轻雪一声娇呵,冷冷打断她:“你可知,凌弈轩这次为何要来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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