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要‘死’而已。”
“所以陨落吗?这样的存在真是丑陋呢。”
“随你怎么说吧,总之,这样,我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为何要守护她?你的主人并不是她。”
“我……是了,这就是你我的不同。我有自己的名字,我有自己的想法,我的主人就是我的心灵。”
“诸葛陨星……又一次看破了一切么?只是,你心中所想的究竟是什么呢?”
“呵呵,原来如此,这就是从相遇之日起,你心中所回响的声音吗?”
——“但求,此心不变。”——
——魂幽,诸葛陨星,石兽,森,凌晋楚。
世界本无游魂。纵使鬼魂们有着无法斩却的思念,也会被鬼使给拖入轮回。因为世界不需要他们的忧伤,他们的憎恨,他们的执着。
所谓鬼域,即是魂魄的圣域,能够在这个世间流连的唯一场所。这里,鬼使无法驻足,道士不能叨扰,这里就是它们,鬼魂的世界,鬼魂的王国。
俨然雨中,隐隐若现。
隐雨之地,隐雨之国。
道家之阵,将所有鬼魂的记忆封锁,他们再也没有生前的痛苦,欢乐,迷茫,执着。它们在那个人冥冥之中的控制下扮演着各自的角色,那被他人所安排好的虚假的角色。
这一切记忆流向的便是鬼域的阵眼。若是破开了这个阵眼,那么记忆之封即可解除,哪怕没有破开另一个阵法,也足以使局势逆转。
“破阵之时。”
诸葛陨星喃喃道。
他拒绝了小七进城的邀请,独自一人前往了密林之中,在中午时分,他重新回到客栈,不过有所不同的是,回去时的他,眼神显得有些异常。
仿佛天下尽在其手。
那莫名的威严。
……
“那么,所谓的极限之智……极限能达到何处,接下来就是见证的时刻了。”
虚空中,缘肆意地笑着。
“诸葛陨星,你必败!”
……
……
隐雨城依旧戒严,不过好在有掌柜的帮助,小七和孟择雨总算是安全进了城。孟择雨还是和平常一样,去寻找岳沉的下落,而小七则是在一家酒楼打发时间。原本,这就是他们平凡无奇的生活,然而,打破这平凡的事情,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隐雨城东城门——
城门守卫依序检查着进城的行人,东城门的守卫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小青年,他具体的容貌依旧模糊不清,但是他说话的官腔和身上的服饰还是显示了他的身份。
八字胡检查进城者的时候无比粗暴,妇孺也好,老人也好,他都是一律野蛮地扯开他们的包裹检查行礼,同时还抓着他们的头发,让他们仰面,比对他们的容貌是否是通缉令上的人。
正午时分,八字胡刚刚检查完一名进城的女人,以他的性格,自然是上下其手,揩了不少油,他意犹未尽地喊下一个进城者。下一个人是戴着斗笠的人,看体型应当是男子。八字胡看见来者是一名男性,而且是以前从未见过的男性,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正因为是男性,所以他心中一阵不爽,于是他便打算和平常一样,先狠狠甩这人一耳光,给他一个下马威再说。
八字胡的手狠狠地甩向那名男子,别看八字胡看着是一个经常花天酒地的官匪,他的身手却是相当不错,这一巴掌的速度与力道足以将一个成年人打翻在地。然而……
那名男子的动作一样迅速,愣是抓住了八字胡的手,不过尽管如此,掌风还是将男子的斗笠给吹落在地。
斗笠之下的,是一张冷俊的面容,淡漠的表情。
八字胡顿时动了真火,他全然没有想到一个区区过路人居然敢忤逆他。
“你小子这是找死!!!”
说罢,他就想招呼自己的同伴过来好好料理这个家伙一番,却没有料到另外两个官差却都是一脸恐惧……
“凡愚呵。”
男子低沉的声音顿时将八字胡的思绪拉回到跟前,他仔细看了一眼男子,这一看顿时让他的心变得拔凉拔凉的……因为那名男子的容貌,竟然和最新贴出的通缉令上的犯人一模一样……
“你……你是……”
“诸葛陨星!!!!”
伴随着八字胡的惨叫声,他的同伴一齐惊叫了出来……
……
隐雨城西城门——
这里对过路者的搜查井井有条,管理者似乎是一名独眼龙的粗犷汉子。这男人一点也没有他的外表看起来那样凶恶,相反,对于那些老弱妇孺,他是礼遇有加。他面带和善的笑容放行了一对母子,紧接着他就看向了站在队伍中的一名戴斗笠的人。看身形,他应该是一名男子。自刚才起,独眼龙就一直感觉到一股带着杀意的视线,他的江湖历练也是相当丰富,不消片刻,就判断出了杀意是谁发出的。
是他,那名斗笠男子。
独眼龙好奇地打量着对方,他的仇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是这样的装束的仇人,他还是没什么印象。
这应该是变装吧?不过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在动手之前就散发出如此的杀意了。
怀着好奇,独眼龙径直走向斗笠男子,他豪气地打招呼道:
“这位兄台,不知可否摘下你的斗笠呢?”
在斗笠的阴影下,独眼龙依稀可见对方的嘴角微微扬起。这乃是无比轻蔑的笑容。
“可以啊。”
男子答道,接着摘下了斗笠。
锐利的目光,俊美的面容,冷漠的神色。
“诸葛陨星?”独眼龙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随即,他无比严肃地盯着诸葛陨星,一副全力以赴应战的架势……
……
隐雨城北城门——
北城门没有一个人影,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两名戴着斗笠的男子一齐走向城门的时候才会显得突兀无比,城楼上的士兵望见这两人,顿时大惊失色。
“是诸葛陨星!!快关城门!!!”
没等两人靠近,城门便紧紧地关上了,此时恰好一阵强风吹过,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通缉令飞到了两人面前,走在前面的男子抓住了通缉令。上面的文字早已经被雨水化开,只有隐约可见的几个字。
“杀人狂魔……”
隐雨城南城门——
“是么?这就是对我身份的重新定义么?”斗笠男子扫了一眼四周,他的脚边是城门卫士的尸体,而离他稍远的,则是被惨象给吓得不知所措的路人。
“‘缘’,破阵之时到了。”
他摘下自己的斗笠,将它扔向空中,紧接着,无数箭矢从天而降,那些原本会射中他的箭矢全数被这斗笠挡下……
……
……
因果的重叠成为空间中的点,点的延伸成为空间的线,线的交错,成为了空间。
存在于时间,不存在于空间。换言之,就连存在,也是相对而无意义的。
这里,是知者的领域。
“开始了吗?”凌晋楚看着自己,没有形体的他,只有单纯的意识,在这种时候,所谓的“看”的意义也只是意识中的一段讯息,他“看”着自己,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愁绪。
“怎么?后悔了吗?”
突兀地,一名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顿时,凌乱的线条开始有序,成为花草,成为树木,明明这里不存在任何东西,但是在凌晋楚的眼里,这里就是世外桃源一般的仙境。
他“看”见了这一切。
在幽幽的竹林中,一张石桌旁坐着一名男子,他的面容就像隐雨国的人一样,模糊不清。在石桌上勾画着棋盘,他轻轻落下一颗黑子。
“曲缘大人。”凌晋楚低着头,谦卑地出现在男子的身旁。
“坐。”
凌晋楚没有犹豫,坐在了男子的对面。
“身为知者,你不应有情,可是你确确实实拥有了,无论我如何抹杀你,你都坚持着自我。很好,很不错。”
男子赞许地说着,而凌晋楚则仿佛没听见似的,在棋盘上落下了白子。
“我没有力量。”
“嗯。所以,你才会在绝望中舍弃一切,成为知者。”男子笑道,“这一盘棋,你觉得会出现变数么?”
“变数?曲缘大人,你所说的变数是指什么呢?以我的智,无论如何,此局您是一定会输的。”
曲缘并没有生气,相反,他颇为好奇地看向凌晋楚:“智……可笑,正是因为智不及天命,你才会追求‘知’。你难道忘记了吗?”
“在下并没有忘记。”凌晋楚继续落子,白棋保持着凌厉的攻势,“不过诸葛陨星,他的智乃是极限之智,在下自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据在下所知,未来,赐予这个世界三大智者中的最强称号‘天策’即是形容他的。”
“是么?很可惜,在我的未来中,诸葛陨星这个存在是并不存在的。”
“曲缘大人,您错了。”
“我错在了哪里?”
棋盘上,黑子毫不示弱地与白子争斗着,原本,在这个时候,黑棋应当是从容防守才对。
“您原本就是打算削弱诸葛陨星的力量,让他以凡人姿态来迎战吧?可是诸葛陨星早就预测到了这一步,所以从訾悲大人那儿取得了‘言’之力,换言之,您的算计已经无效了。此刻,他以石兵作为棋子攻城,看似鲁莽,实际上并非如此。如果只凭借魂兵,是无法阻挡石兵的,而阵眼的位置对于精通阵法的他来说早已经明确。石兵破阵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可笑。”曲缘停下了手,他对向凌晋楚,“你认为,我已经没有后招了吗?”
……
……
诸葛陨星虽说失去了非人的力量,但是关于术法的记忆却还是依然存在的,换言之,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以及可供消耗的灵力,他就可以制作出强大的石兵来作为自己的棋子。
曲缘的布局没有任何花样,就是单纯的以最强之势压制,而诸葛陨星应对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以最强之势反击。他以一个上午的时间,通过对石兵之术的知识制造出了石兵来强行破城,以此来引起隐雨城的慌乱,在混乱之中,他的布局也已经开始……
石兵很强,诸葛陨星自己也没有想到,以另一种方式创造出来的“石兵”会有这样的战力。然而,尽管如此,他对自己的布局仍然没有想要更正的意思,因为对手很强,强到他必须考虑到所有最坏的情况。
这是第一步,石兵强袭。
早在自己展现出言语之力的时候,缘就应该想到了应对之法,所以这石兵的出现虽然突兀,但是也绝不可能让他措手不及。所以接下来的行动才是关键。
……
隐雨城东门——
轻松解决了城门的守卫,诸葛陨星冷冷地扫了一眼惊呆了的路人,他们全是普通的魂魄,只是被阵法束缚于此,每日重复着相似的行动。他们只是无辜者。尽管如此……
魂魄依旧是魂魄,力量依旧是力量。
那些山精的魂魄虽然有着较多的灵力,但是诸葛陨星却无法吞噬,因为如果他这么做了,自己的身体会愈发向着非人转变,这是他所不希望的。所以了,在进城之前,补全自己力量最好的方式……
不带任何怜悯的,他将掌心对准了这里的人,一个个惊恐慌张,毫无罪业的人。
在诸葛陨星眼中,这些不过是魂魄,算上数量,也不过是大致等同于他的六成灵力而已。
“噬魂。”
在灵魂受到极度的危险的时候,那些人的形体也瞬间消散,也只有在消逝前的瞬间,他们才回复到了自己最根本的状态——人畜无害的低等游魂。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一个个魂魄哀嚎着,发出足以震破人耳膜的哭声,但是诸葛陨星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凝滞,他是那么顺畅,那么熟练地吞噬掉了他们每一个人。
单纯的力量罢了。
更何况,他们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忧伤,痛苦,憎恨。被吞噬灵魂的感情,虽然微弱,但是确实地开始在诸葛陨星的心中涌出。
“可悲呐,如此渺小,却还依然挣扎着想要存在么?凡人呵,你们……并没有错。”
不像是诸葛陨星该有的语言,他淡淡地说着,接着走进城门。
……
从东门进城的诸葛陨星行走在隐雨国的街道上,在城内,雨依旧,而且带着异样的冰凉,不过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阻碍,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城东的那座青龙雕像,作为阵眼之一,破坏了他,布局就成功了四分之一。
可是……
急匆匆地赶路,不知为何,他却隐隐有一丝不安。
仿佛被什么人在暗中窥视着一般。
靴子踩在水潭上,顿时激起了水花,泥水溅起的同时,那凛冽的杀意也瞬间爆发出来。
不带任何掩饰的,箭矢突破空气,将周围的雨点吹飞,毫无阻碍地直对准诸葛陨星的眉心。
“单矢破甲箭……”
诸葛陨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经杀死的那名非人——诸俊。这还真是无比相像呢。
“轰”!
箭矢与诸葛陨星以毫厘之差交错而过,诸葛陨星身后的墙壁瞬间被轰出了一个大洞,而诸葛陨星也因为强大的气流,身上多出了几道伤口。
“强者,而且是非人,并非魂兵……”诸葛陨星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他看见了那手持长弓的尖耳女性,身上的是轻便的豹皮围胸和短裙,俨然一副异邦之人的模样。
“诸葛陨星,到此为止了!”
女性发出一声野兽的嚎叫,作为猎杀宣言,诸葛陨星如是理解着她的声音。
“老虎精吗?还真是难得的精怪呢。”
诸葛陨星没有恋战的意思,他继续朝着青龙雕像走去,他的眼中,没有任何阻碍。
……
隐雨城西门——
“你很强。”诸葛陨星淡淡地说着,他看了一眼独眼的大汉,若有所思,“你似乎并非‘缘’的棋子,你为何要为他卖命呢?”
独眼大汉暂停了攻击,他后撤一步,用粗犷的声音答道:“诸葛陨星,缘让我看见了我的族人的未来……那种痛苦,我不希望我的族民承受,所以我……”
“是了,这就是你的理由。因为存在着理由,所以才会有这般毫无迷茫的攻势……”诸葛陨星打断了他,“既然如此,那么也就没有废话的必要了,放手一搏吧。”
诸葛陨星说罢,身体顿时变得模糊,速度更是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这是即使他非人力量尚存的时候也无法达到的速度,换言之,这个他……
独眼大汉发出一声长叹,攥紧了手中的巨斧,与化为疾风的诸葛陨星战在一起,顿时,剑刃交错间,巨大的冲击波将周遭的路人全部打散成了游魂状态,而诸葛陨星毫无怜悯之意,在战斗中,肆意地将自己身边的游魂吸入自己的体内。这一幕,大汉看在眼中,不由得发出一声悲叹。他并不是责备诸葛陨星,他只是为这些无辜的魂魄感觉到悲伤罢了。
或许,有着如此心性的他,根本就不应该来这儿,根本就不该卷入这场诸葛陨星与曲缘的争斗,因为这场争斗根本是毫无意义的。
“玄炎——破!”
只听见一声低沉的宣言,一条火龙瞬间吞噬了大汉,同时将大汉整个推向了城门,那原本紧闭的城门看似坚固无比,就这么被强行撞破。
“破城。”
……
隐雨城北城门——
两名诸葛陨星联手破城,哪怕是有着实力强悍的魂兵也阻挡不住,因此,从北门进入的诸葛陨星最快到达了阵眼。
“可惜了,你们是无法破坏这玄武雕像的。”
在雨中,一名长发飘逸的男子手持长剑,轻蔑地说道。
“邪仙么?第四原住民——仙当中的渣滓,这样的你想要杀死我吗?”一名诸葛陨星不慌不忙地道出了对方的真身,他挥了挥手,身后的诸葛陨星仿佛明白了什么,迅速离开了。
“切……”男子啐了一口,“目中无人的狂傲……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
“我……诸葛陨星,存在于此。”诸葛陨星没有丝毫惧意,所谓的第四原住民,哪怕有着仙魔之类的称号,也依旧只是凡愚。
强大,但是却又无比弱小。
“死吧!”
瞬间,剑芒射出,隐约的青色的剑锋瞬间斩在了诸葛陨星的肩上,没有丝毫的悬念,诸葛陨星的左手顿时落到了地上,只是不知怎的,却没有丝毫的血液溅出。
“结束了哦。”
邪仙冷笑着,打算看见诸葛陨星一分为二的尸体,不过诸葛陨星的身形瞬间模糊,下一瞬已经移动到了百米开外,这类似于遁地术的招式让邪仙不由得笑了出来。
只会这样的小把戏居然就敢和身为第四原住民的仙叫板,这个诸葛陨星绝对是白痴!
“逃?只是增加你死前的痛苦罢了。”
邪仙冷笑着,追了上去。
……
隐雨城南城门——
毫无阻碍。
诸葛陨星进城,他大摇大摆地行走在街道上,周遭的行人在望见他的瞬间撒腿就跑,这也省去了他清理游魂的麻烦。
快了,就快了。
破阵之时……
尽管心中无比急切,但是他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大意,否则,此局,他就会沦陷其中,难再扭转。
正走着,诸葛陨星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三名少年,他们容貌几乎一模一样,仿佛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石兽……缘在闲暇之余也懂得雕刻了么?”
“诸葛陨星,我们是来取你性命的。”三名少年异口同声说道,相同的声音,相同的语气,相同的表情,完全相同的三个人……
“怎么?对自己有这样的自信么?”
“为了主人,你必须死!”
三人同时说道,同时冲了上来。
毫无感情,毫无意识,只是单纯的机械,单纯的棋子。
所以。
无聊的玩具,毁灭吧!
……
隐雨城中心的宫殿,那是怎样的金碧辉煌,可是在这不见天日的阴雨里,它的存在显得虚无。仅仅是远远看见,就觉得那只是存在于梦中的幻想。
在宫殿高高的围墙上站着一名男子,他打着纸伞,慢悠悠地走在围墙上,如履平地一般,丝毫没有失去平衡的趋势。
雨点打在纸伞上。
纸伞上隐隐显现的太极图案转瞬即逝,在周边巡逻的士兵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在围墙上行走的人,就这么和往常一样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
……
局势已经渐渐步入了胶着阶段。
“原来如此,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魂兵呢……是在下错了。您或许能赢。”凌晋楚依旧在下棋,不过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隐雨城那边了。他此刻关心的只有诸葛陨星,以及他的布局。
“你不必在这种时候迷惑我。”曲缘轻轻挥手,棋盘上瞬间落下了一枚黑子,这枚黑子的落点着实诡异,既非进攻,也非放手,反而有些像是送给凌晋楚的一颗废子……
凌晋楚保持着谦卑。
“在下所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或许吧。看来即使在结果上你是我方的棋子,但是严格算来,你依然是诸葛陨星那边的人。”曲缘冷哼着说,“我的布局,原本就是以极强之势让诸葛陨星再无还手之力。你身为知者,怎么会猜不到我会动用这些年来搜集到的棋子呢?所以了,你之所以会放肆地对我说诸葛陨星的石兵能破开阵法,是为了暗示我诸葛陨星的石兵很强。你是想要让我把兵力全部都放在对石兵的防御上,从而让鬼域的核心守备变得薄弱,不是么?”
凌晋楚没有说话。这种时候,解释又能怎样?曲缘并非白痴,他的智慧,在凌晋楚看来,也是能够与诸葛陨星匹敌的存在。所以了,他只是保持着沉默。
“那么,我就如你所愿。”
曲缘笑了:“邪仙伯羽,黑熊族长常风,四方石兽之三,百兽女王新月,以及狼王陆风。听我的命令,迎击石兵诸葛陨星。四方石兽之一袭击客栈。”
凌晋楚愣住了一瞬,他万万没有想到曲缘会如此轻易地自己走入诸葛陨星的圈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面对着凌晋楚的惊愕,曲缘依旧胸有成竹地笑着:“看着吧,这一局,我一定会赢!”
……
……
男子走在戒备森严的宫殿回廊里,这里明明没有雨,他也依然撑着纸伞,他行走着,雨伞上的水滴落在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不一会儿就被风吹干。
只有这里,没有被雨的湿润所侵染。
终于,他走到了最中央的大殿门前,朱漆已经斑驳,明明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到了这里,观看其细节处,反而是沧桑老旧。
时间的流逝,也只有在这里是不变的。
他收起伞,露出伞下阴影中的面容。
冷漠,淡然。
“鬼域之主,我来拜访你了。”
他说着,迈过了门槛,走入了大殿。
隐雨城的中心的宫殿,也就是鬼域的核心,在这里存在的,即是鬼域之主,最强的魂兵。这里一切魂魄的记忆全部储存在他的身体中。
杀死他,或者说吞噬了他,那么记忆之封就可以解除了。
诸葛陨星缓慢地走着,他完全没有担心自己被发现的必要,因为魂兵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而能够威胁到他的精怪仙魔则完全被他的石兵吸引了视线,估计现在正在追逐着自己做的石兵,进行恶战吧。
是了,自己的最终目的的确是破阵,但是,绝非那种毫无头脑的凭借石兵强攻来破开阵法。他需要一步步减少曲缘的棋子,同时补充自己的实力,所以了,解开记忆之封是必须的。
那闯入隐雨城的五名石兵之所以会如此大张旗鼓地行事,也完全是为了这一刻,隐雨城的核心毫无守备的这一刻。
遥遥望去,端坐在王座上的,是神色疲倦的女人,她像是早就预料到诸葛陨星的到来一番,只是随意地瞥了诸葛陨星一眼,就再也没有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鬼域之主,你不害怕么?”
诸葛陨星将纸伞扔在脚边,细细打量着女子,尽管衣着无比华贵,她的眼神却充满着怨尤,丝毫没有满足的意思。
“哼……”她轻轻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怕?我只是……想要‘死’而已。我已经厌倦了这一切,我已经不想再当缘的棋子了。”
诸葛陨星走上台阶,走到女子的面前。
“因为厌倦,所以放弃,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是又怎样?”
“没什么,仅仅是觉得可笑罢了。明明存在于此,却没有存在下去的勇气。”诸葛陨星毫无怜香惜玉之意,重重伸出手去,将自己的手掌伸入了女子的胸膛。即使只是灵魂,女子的神色也变得有些糟糕。
“勇气?哼哼……那可是‘缘’啊!那可是天命啊!!”女子语气激动地喊了出来,同时,明明只是魂魄的她眼角竟渗出了泪珠……
诸葛陨星没有理会女子的言语,他只是依旧淡然地说道:
“因为惧怕,所以不反抗。因为不反抗,所以成为棋子。因为是棋子,所以厌倦。因为厌倦,所以陨落吗?这样的存在真是丑陋呢。”
她顿时没了声音,半晌,她幽幽地看着诸葛陨星:“随你怎么说吧,总之,这样,我的愿望就能实现了,你不是想要解开所有魂魄的记忆的封印吗?那么快杀了我。”
毫无存在的意义。
诸葛陨星没有犹豫,他抓过女子的脑袋,强行吻住了她……
……
……
“这样,诸葛陨星就输了。”曲缘笑着,轻轻落下一枚黑子,伴随着这枚棋子的落下,一大片白子全数消灭,毋庸置疑的,凌晋楚输了。
“原来那枚看似没有意义的棋子的用处是这里么?在下受教了。”凌晋楚没有败北的沮丧,他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诸葛陨星,观看他究竟会迎来怎样的结末。
这一盘棋,我已经输了,而你呢,诸葛陨星?你的布局,已经被缘知晓。你即使成功解开了记忆之封,你也……
……
……
鬼域之主的身形愈发模糊,已经可以透过她看见她身后的景象了。
快了,马上就能够成功了。
诸葛陨星如是想着,终于,对方的最后一丝魂魄被他吸入体内,瞬间而已,整片鬼域都仿佛在震动一般,不可见的无形气浪以诸葛陨星为中心发散开去。
那是,所有魂魄的记忆,带着灵魂的执念,全部在诸葛陨星的身体中集结,碰撞,爆炸,发射。
哪怕是非人的身体,也无法承受这股冲击,更何况现在的诸葛陨星了,因此,在气浪散开去的下一秒,诸葛陨星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上。
他勉强用手支撑着身体,纸伞就在他脚边,接下来只要撑着伞离开就算是成功了,只是……
瞬间,无数根触须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出,瞬间缠绕在了诸葛陨星的手脚上,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拉扯到了空中。
“呵呵……诸葛陨星?这就是所谓的极限之智么?什么嘛,根本就是废物一个嘛!哈哈哈!!”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诸葛陨星虽然手脚被缚,但是他依旧神情淡然。
“鬼域之主已死,换言之,所有的灵魂,魂兵都取回了自己的记忆,这样的他们是不会听命于‘缘’来袭击我的。换言之,你是拥有自己记忆的魂兵。在鬼域中,能够有这样特殊待遇的魂兵只有一个,那就是……”
“没错,那就是鬼域之主。”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接着诸葛陨星的分析说道,“我就是新任的鬼域之主。”
紧接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半裸女子走了出来,她身上的比起之前的那名鬼域之主不知要华丽多少倍,华贵的首饰更是多到晃眼,饶是如此,在诸葛陨星看来,这家伙仍然比原本的那个鬼域之主丑陋得多。
至少,那家伙是看开了所以自我终结,而这家伙却是执迷其中。
“魂兵……吗?‘缘’,这就是你的算计吗……”
……
……
“不错,魂兵。”曲缘肆意地笑了,“诸葛陨星,在我向你派出最初的杀手的时候,你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让我惊讶,别说是高等魂兵了,就连山精也不是你的对手。这样的你,完全能够视魂兵如蝼蚁,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中。所以了,如果说最后对你进行‘将军’的存在是魂兵,你是绝对不会想到的。”
凌晋楚自然十分清楚眼下诸葛陨星的处境,然而他却无法出手相助,别说是帮助了,他在之前还完全处在诸葛陨星的对立面……
他看了一眼曲缘,心中不由得佩服这个男人。他的智谋当真是丝毫不逊色于诸葛陨星。
首先是试探性的攻击,以此为核心,顺着诸葛陨星的布局完成了这次算计。诸葛陨星的意图是借着石兵引开有实力的守兵,以减小自己杀死鬼域之主的难度。而曲缘将计就计,将鬼域之主的地位转移给了另一个魂兵,只是万千魂魄的记忆依然由原鬼域之主保存而已。如此,在迎击石兵时用出全部兵力,使得鬼域之主的守备空虚,让诸葛陨星乘虚而入破开记忆之封,最后由新鬼域之主偷袭诸葛陨星,完成诛杀。因为新鬼域之主是魂兵,所以以诸葛陨星的高傲性格,即使察觉到它的气息也绝对不会放在眼里。更何况诸葛陨星的知识中,鬼域中的灵魂在恢复记忆之后会有短暂的错乱,这样子他就更不会提防新鬼域之主了。
所以,这次“将军”就完成了。
“不过……”凌晋楚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曲缘大人,在下认为,可以开始第二局棋了。”
“哦?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仅仅是在下认为,这一局并非终局罢了。”
……
……
“……至此,‘将军’就完成了呢。”诸葛陨星自言自语地说出了曲缘的这次布局,虽说并非无比巧妙之局,但是这个布局确实是成功了。他也不由得稍稍佩服起自己的对手。
“怎么?你说这些是想证明自己很聪明?太遗憾,事后诸葛亮是没用的。”新鬼域之主飘到诸葛陨星身边,用娇滴滴的声音耳语道,“近看的话,你还真是一个美人儿呢,不如死前与我快活一番如何?”
诸葛陨星冷冷地看向对方:“你不怕被我吸干么?”
“那倒是……”娇艳女性飘回到地面,刚才的那一幕仿佛就在她的眼前,身为魂魄的她,即使现在封住了诸葛陨星的手脚也断不能大意。
“虽然说‘缘’大人说在这个阵法里你已经无法使用言语之力了,但是呢……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先杀了你再和你快活吧。”说罢,她的手中瞬间幻化出一柄长长的利刃,她将锋刃对准诸葛陨星的脖子。
“不会痛的哦。”
抬手,挥下,紧接着的应该是头颅飞起,血液四溅。
“就是现在。”诸葛陨星淡漠地,如同下达最后判决一般地宣言。
只听得一声破空声,女子顿时吓了一跳,然而她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嘟囔着嘴埋怨道:“什么嘛,临死前还吓人,你还真坏诶!”
“可悲呢。”诸葛陨星摇了摇头,束缚着他手脚的触手瞬间瓦解,他落到地上,勉强站稳。
“诶!?这……这是怎么回事!?”
女子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刚想要上前,却猛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上半身与下半身分了开来,她的这一动作顿时让她的上半身向前倾倒,与下半身彻底分开……
在最后的最后,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的身体化作了模糊的幻影,最终消失不见……
“诸葛陨星,这样一来,就能够救出郁哲了吧?”
在娇艳女子倒下的同时,另一名女子冷淡的声音响起,诸葛陨星抬头看去,就站在娇艳女子尚未消散的灵魂躯体的身后,目光锐利的她手持着名为月耀的神剑,向诸葛陨星问道。
她收剑回鞘,几乎是同时,新鬼域之主的身体也完全消散。
“……”
诸葛陨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拾起纸伞站起身。
“回答我!”
“不需要疑惑,只要你的心灵依旧坚定,那么你就不会失败。”
是了。这就是信念。是因为信念,所以弱小的人类才能够办到这一切。月耀……你也是因为这个,才会甘愿被郁哲握于手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