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隐雨国的事件已经过了一个月,在那里,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孟姑娘,森姑娘,这两人都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其实……原本她们都不必死,只是为了诸葛陨星,她们都选择了这样的结果。而月耀剑,因为我强行催动它的力量,在那之后也失去了光彩。
当然,原本我也应该在那里死去,只是……初霜……我在心中默默想起她的容颜。如果不是她不顾违逆曲缘,我也无法活下来。这更是在诸葛陨星的预料之外
人偶……吗?的确如此呢,在最初相遇的时候,她真的宛如没有自我的人偶呢,但是……
“哲。”
我正躺在床上闭幕眼神,突兀地听见了她的声音,我一惊,三更半夜的,她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这一回我可是明确地向客栈要了两间房,说什么也不可以再度发生两人共处一室的尴尬。
我起身,看着从窗户非法入侵的初霜。话说……男女有别这一常识初霜不是已经清楚了么?
出乎我的预料,初霜身上穿着的是……错了,身上套着的是一笼轻纱,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曼妙的身姿更是让我不安到了极点……
完了……糟糕了……理智啊……我的理智开始远去了……该死,坚持住啊,郁哲!你不可以就这样屈服啊!
尽管这样对自己说,可是身体还是不由得变得燥热……
该死……这……这对男子的杀伤力太强了……
“初霜……你……”我的思维似乎开始混乱了,“深夜到访寒舍有何要事?”
很显然,我是照搬了过去曾经被我和初霜深夜访问的贪官的开场白了。
“……哲,为什么你还没有变化呢?”
初霜明显是听出了我的话是模仿哪位高人的。
“变化?什么变化?”
“韩伶说过,女子穿成这样深夜出现在男子面前,男子都会变化成为没有理性的野兽的。”
啥!?这都行!?算你狠韩伶,想不到我千防万防还是算漏了一步,你居然教给初霜这种东西!?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啊!!
我此刻还能如何?我强行压制住心中蠢蠢欲动的野兽,故作镇静地说道:
“哈哈……是吗?那我真是闻所未闻啊。对了,我听那个谁谁谁说过,好像在遥远的西方有一种妖怪,在晚上就会变成狼一样的野兽,而且这种野兽最喜欢袭击女子,所以……所以就有了色狼这种说法。”
胡言乱语的我已经接近极限,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快让初霜回到自己的房间,否则……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变成所谓的色狼了……
初霜的脸上明显有了一丝失落,因为她平常几乎面无表情的缘故,一旦有了情感的流露就会特别明显。
“没有作用么……难道韩伶骗我?那我找别人试试看吧……”
这自言自语差点没让我从床上滚下来,妈呀,就连我都有些把持不住,那那些普通人岂不是会血喷三丈而死?没有对初霜出手就是喷鼻血,对初霜出手了就是全身上下都飙血……真的会死人啊!
“等……等一下!”
不管怎样先阻止她再说!
“?”初霜茫然地回头,这一毫无防备的动作,更是对我的理性施以强力的一击。
我万能的玉皇大帝啊,求求你放过我吧……好不容易从隐雨国逃出来,好不容易说想要平凡地过日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是,我是想要娶初霜为妻,但是在那之前,没必要这样子折磨我吧?新婚之夜咱是不会逃脱的啦,不要再这样了!
我一面祈祷,一面在心中诅咒那杀千刀的韩伶。
“这个……那个……”我支支吾吾的,看着一脸迷惑的初霜我想我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啊!初霜,我们去逛庙会好不好?”
“庙会?”
那是刚刚遇见她的时候,迷茫的她根本不懂为何在街上的人会欢声笑语,冰冷的她被喧嚷的人群所排斥的地方。
“啊……”话一出口,我猛然想起,距离这里最近的庙会在千里之外……而本镇的庙会在下月的初一才能举行,现在最多是紧锣密鼓地准备而已。
“好啊。”初霜凝视着我。
顿时,我有种坠入万丈深渊的感觉……
这种时候去哪里逛庙会啊!更何况宵禁之后随便外出可是要去衙门喝茶的!
不过,这也总比初霜一脸茫然地穿着这身去其他男子房间里试验来得好得多……
“总……总之,你先去穿好衣服,我马上就准备好……”
我叹息一声,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有常识了呢?宵禁之后去还没准备好的庙会闲逛……
……
我穿好外衣,初霜也正好从窗外进来,她也已经穿好了平常的装束,这让我多少平静了一些。如果她和刚才一样外出的话,那干脆杀了我算了。
“那么……走吧。”我说着,跳出窗户,在屋檐上稍微一踩,轻捷地落地。
初霜跟在我身后,落地之后,她立刻挽起了我的手,这让我着实有些惊讶。
“那个……初霜……?”
“养伤的日子里,我们没有一起出门过。”
“这倒也是。不过……”我已经猜出了大概了,“是韩伶教你的吧?”
初霜认真地点点头:“她说男人必须牢牢抓住。”
“幸好她没说抓住什么地方……”我庆幸着。
“韩伶说是脖子,胃,还有下面的地方……”
“等……等一下,你不会真的要抓住吧?”
“嗯,目前还是只抓住手好了。胃的话没有月耀,一旦抓住可能会死。而脖子也差不多。至于下面……”
不知怎的,我感到背脊一阵寒意。我相信,以初霜的力量,一个不小心,我就会彻底失去男人的尊严……
“女侠饶命!!!!”
“所以,还是抓着手吧,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够了。”
初霜挽起我的手,脸上不自觉洋溢起的幸福让我不自觉看得入了神。和最初相遇的时候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离开吗?话说每一次不都是你擅自离去的么?还刻意躲着我。”我说着,顿时手臂部分传来剧烈的痛楚,救援已经来不及了,淤青已经在上面驻扎了。
“女侠饶命!是我错了!”
……
我们聊着有的没的,顺带还要提防那些巡夜的官差。说实话,这世上还有像我俩这样的……呃……准夫妇么?
……
来到庙会开始的地点,这里的舞台还在搭建,而器材则被堆积在一旁,这种时候还有一两个人专职在一旁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看守。我和初霜尽量不发出声音,身形一晃就绕过了看守的视线。
“唔……该怎么说呢……”我比初霜慢一点停下,因为我的身手其实是不及她的。只是……
“怎么?”
“我感觉你最近好像动作慢一点了呢。”
“是吗?”初霜若有所思。
事实上,另一个事实已经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了我们的脑海中。
初霜是曲缘创造的存在,哪怕和人类相同,最初的她只是一个空壳,只是人偶罢了。
现在她成为了人,可是她的创造者却被我重创……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哲。”
突然,初霜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却没有开口。
我自然明白她的想法。
“我知道。但是和原本比起来,现在不是很幸福么?”
原本,曲缘给了初霜一个选择的机会,成为没有自我的人偶,拥有千年的寿命,不变的青春,而我却代替初霜拒绝了。虽然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是初霜还是支持我……
“我没有后悔。即使生命已经走到尽头,我也不会后悔。”
“嗯……我知道。”我搂住她的肩膀,让她能够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
我,郁哲从来没有后悔过喜欢上初霜。我也从来没有后悔反抗曲缘。哪怕这样做的结果只是换来身为人的初霜短暂的生命,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这或许是我的自私吧。我或许没有那个权力替她进行选择,但是我……早已经被她深深地迷住了。我不希望已经会哭会笑的她变回冰冷的人偶。
“咳咳……真是腻歪的小两口……”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一惊,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在我和初霜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近身!?
我和初霜都是一个想法,立刻转身,警惕地看向身后,在那儿,一名无比俊美的男子浅笑着看着我俩。我并不认识他,然而初霜却因为惊愕而不由得松开了拳头,全身的破绽数不胜数。
这个世上能够让初霜变得如此的只有……
“曲缘!?”我想要拔出月耀,可是已经失去了威力的神剑又能对他做什么呢?
“不用那么紧张。”男子并没有杀意,相反,那和蔼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绝对无法将他和隐雨国那时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你可以出现在这里?”
“月耀,即使身为神剑,也不过是次品而已。能够威胁到我的除了我自己的‘斩魂’以外,估计也就剩下‘隐痛’了吧。”他笑着说道,“所以诸葛陨星才会让你把月耀的力量激发到极致,以灵魂为代价让皓月掩日。嘛,我是受了重伤啦,不过并不影响我的存在。我依旧是‘缘’,依旧是‘天命’。”
月耀出鞘,纵使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辉,那与月光相呼应的闪烁的剑身还是让我有了一点底气。
“都说过不用那么紧张吧?”曲缘苦笑了,真是一朝作恶,难再行善,他想要做一件善事都那么麻烦,“我只是来履行败者的约定的。”
“败者的约定?”
曲缘并没有回答,只是问向初霜:“霜,你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异常了吧?原本,你的身体就是我创造出用来对付‘隐痛’持有者的,使用期限是二十二年,现在的你大概只剩下一个月不到了吧。”
初霜没有回答。
结合刚才的话语,我也猜出了曲缘想要说什么。
“你会延长初霜的寿命?”
“三年而已。”曲缘微微一笑,“因为我受了重伤,所以只能够延长三年。不过……三年的话也足以生个胖儿子了,到时候诸葛陨星那厮绝对会来看望,能否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就靠你们自己了。”
“你应该不会要任何回报吧?”
“那当然,这是败者的约定。”曲缘冷哼一声,“你也不必多想,如果说你不重伤我,我也不可能成为败者,这样子,霜就更不可能延命了。”
看样子,我的想法已经被看穿了。如果当时我下手没有那么重,曲缘是否就能够延长初霜的生命更久一点呢?
三年……只有三年而已……
我开口想要再争取什么,初霜却拉住了我,她摇摇头,脸上却是笑容,那是无比自然的,绝美的笑颜。
“三年已经让我很开心了。哲,不要再奢求了……”
“没错,不要再奢求了。能够拥有这样的幸福,已经足够了吧?”
曲缘的神情第一次变得黯然,我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个时候,在他的长剑贯穿孟择雨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一丝悲伤。难道那并非我的错觉?
“永别了,有趣的凡人。”曲缘并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动作,就这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只留下我和初霜伫立在不变的寒风中……
命……三年……
但是,只要幸福地过完最后的时间,也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