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街头,一处说书摊前围聚着不少的人。只见说书人青布长衫,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手中折扇一敲桌面,侃侃道着。人群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就连一旁摆摊的小贩也懒得料理自己的生意,凑了过来听说书。
“……且说那曹操赤壁兵败,率着一众残兵撤走,孙刘联军穷追不舍。那诸葛亮神机妙算,早已设下三拨伏兵帮助曹操逃走……”
“嘿,你这说书的怎么乱说?这诸葛亮是刘备帐下军师,怎么帮着曹操逃走?”人群中立时来了反对的声音。不过说书青年显然是习以为常,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位兄台,我且问你,曹操在赤壁之战的时候是否统一了北方啊?”
“是啊。”那人一阵不解。
“曹操是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没错。”
“那我再问你,曹****了以后会怎么样呢?”
“这……”对方顿时语塞,因为这个问题完全是他没有考虑过的。
“曹操一死,北方势必混乱。他手下那批文臣武将本来就各自派系不同,各有心思,没了约束之后,自然是称王的称王,称帝的称帝,到时候又是一片混乱,基本上要回到了董卓刚死那时候的场面。”说书青年一本正经地说明着,说话时他十分肯定,让人无意中对他产生一种信任感。
“可……可也没必要帮啊,只要不追曹操不就行了么?”又有人提问了。
说书青年微微一笑,他颇为赞许地说道:“这位兄台很有见地,只可惜只看到了一个方面。那孙刘联盟又是什么身份呢?以刘备的立场,孙权的立场,他们真的会放过曹操么?对于他们而言,南方才是他们的根据地,曹操的根据地陷入混乱,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们可是拼了命想要杀了曹操,然后盼着北方大乱,然后自己好借机北伐呢。”
“诶?那……他们难道就不管北方百姓的死活么?”突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女声。
说书青年颇感意外,自己说书虽然每次都能吸引不少的听众,不过这女听众还是第一次有。毕竟自己讲的不是三国乱世,就是岳家铁骑,完全都是男子汉听了以后血气上涌的故事。
“所谓君主,他们又有几人是真的心系百姓呢?他们都是心系天下的英雄。而英雄——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帝功成万城屠,他们在拥有天下之前,是不会在意百姓生计这些小事的。”
“这……我说老兄,你这样说就不怕……”因为言及帝王事,那些听众也有些紧张起来。虽然南宋皇帝给人的权威感没有过去一统天下的帝王那样强烈,但是说道皇帝的事总是让一般小民紧张不安的。
“安啦安啦,我这张铁嘴说尽天下事,就算是天子亲临,也只会赏我,才不会罚我呢。”说书青年笑着宽慰众人,他留意着人群,并没有发现女子的身影。
奇了怪了……刚才那个姑娘难道问了句话就走了么?
撇开中途的小插曲,说书青年今天说完了华容道,不过是一个不一样的故事。关云长并非义释曹操,而是协助曹操逃走。说到惊险处,人人都不禁屏息凝神;精彩之处,则是鼓掌喝彩,好不热闹。若不是说书青年见天色已晚决定收摊,只怕是这一伙人永远不会散去。
……
说书青年收拾着家什,那张小桌子是他从居住的客栈里租来的,自然得还回去。
就在青年准备搬着桌子走人的时候,迎面走来一名中年男子。看这男子衣着虽不奢华,但是十分雅致,多半是某个书香望族的老爷。
“兄台留步。”
“有什么事吗?”说书青年放下桌子,转过身问道。
“阁下刚才讲的故事十分精彩,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到我府上开堂说书呢?”
说书青年端详了一番眼前的男子,他忍俊不禁,淡淡说道:“哪里哪里,‘天’先生家里规矩太多,我没兴趣。”
“这……我怎么是天先生?”男子有些奇怪,自己可没有自我介绍过,而且……他的名字中也没有“天”字啊。
“‘天’字若是写得好……‘天’,‘下’,‘一’,‘人’四个字都能囊括其中,你说是不是啊,‘天’先生?”
男子一怔,他顿时领悟到这番话的意思,他不由得惊叹,这说书青年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识破他的身份……
“敢问阁下姓名,师承何处?”男子有些紧张,他当然也清楚这世上存在真正的方士术士,那些人是真的拥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
“在下郁笑,没有师父,只有一个总是板着脸的爷爷的爷爷的……总之好几个‘爷爷的’爷爷辈的哥哥教我识字。”说书青年——郁笑微笑着答道,“‘天’先生放心,我只不过是一个想要成名的说书人而已,刚才那些不过是噱头而已。嘛……我这一生的梦想么……当然是在江湖百晓生的排名谱上,成为江湖第一的说书人了。”
“说……书……?”男子无法理解,他以为这个青年应该是有着什么才能,打算借此出仕,所以才会道出那些帝皇心思,以此博得眼球。哪里想到,他想要的是……成为江湖第一说书人?
“没错啦。当然,说相声也是阔以的,只不过我最近收集的素材不够,所以就只能暂且先充当说书人了。”郁笑解释完毕,微笑着询问道,“现在,我可以走了么?”
“你走吧……”男子思索一番,最终还是摆了摆手,不敢再纠缠下去。
……
回到客栈,郁笑将桌子放在大厅,那跑堂的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我说,郁大爷啊,您可算是回来了。”
“嘿嘿,慌什么?我又不会跑路。”郁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锭银子亮在小二面前,“房钱什么的,说一天书也就赚回来了。这里还有盈余呢。”郁笑晃了晃钱袋,明显可以听见里面银子撞击发出的美妙声响。
“哎呀!郁大爷,您可真厉害,居然真的靠说书就赚到了那么多钱。这……这还只是一天的份啊!”小二由衷地夸赞道。
“哪里哪里,也多亏了小二哥你求情,这才让掌柜的放我出去啊,所以了……”郁笑从钱袋中又拿出一锭银子,“小二哥,这就是你的了。”
“郁大爷,这……太谢谢了!”
小二正激动地手足无措呢,那头就传来了掌柜的责问声:“死六子!没看到还有其他客人啊,还不快去招呼!”小二这才回过神来。他千恩万谢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郁笑苦笑一声,接着走到掌柜的边上,把银子放在了桌上。
“我说刘掌柜,我付清了房钱,你也该把我的剑还回来了吧?”
身材略微发福的刘掌柜白了郁笑一眼,他可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整天笑嘻嘻的青年。别的不说,光是刚才郁笑居然打赏给小二一锭银子的小费,这就让他很是不爽。
丫丫的,真是岂有此理,凭什么给一个小二那么多小费?那些钱明显应该当利息交给老子才对!——刘掌柜内心的真实想法大致如此。
“哼!你回来得太晚了,你的剑我已经卖了!”
“卖了!?”郁笑一愣,不过他也没有生气,他苦笑着问道,“卖给谁了?”
因为郁笑语气温和,所以刘掌柜也底气十足,丝毫不给他好脸色。
“我哪里管他是谁?反正只要他肯给钱就行了。”
见这掌柜的明显的拒绝态度,郁笑也不上火,而是拿起折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住了刘掌柜的脖子。
“……”郁笑浅笑着,一字一顿地问道,“卖——给——谁——了?”
“不……不知道!”刘掌柜的哪里想到这个看似文质彬彬的青年竟然出手如此之快,他不禁怀疑,这小子居然会武功?丫的难道这小子是江湖人士?可是……可是那把剑明明只是装饰品啊……
“刘掌柜,我欠了你的钱在先,算是我理亏,所以我才提出用剑做抵押,让我能出去赚点钱。不过……既然是抵押物,你怎么能把它卖了呢?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啊。”郁笑微微发力。
刘掌柜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竟然限制住了自己的呼吸,让他压根喘不过气来。
“那可是我娘的遗物,若是它丢了的话……我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郁笑还是微笑着,不过这一回,刘掌柜再也不敢把郁笑当做那阳光开朗的普通青年了。
觉得威胁得差不多了,郁笑收手,接着再一次发问:“卖给谁了?”
“是……今天的客人。他们就在楼上的三号大套间……”
“……”郁笑转过身走向楼梯,不再理会刘掌柜。
走在楼梯上的时候,郁笑忍不住感慨起来:今天还真是多灾多难啊……为什么出门的时候就没给自己算上一卦呢?虽然师父从来不许我给自己算,不过学了不用,那也太浪费了吧?唉……但愿不是什么江湖中人,不然的话,恐怕又要打一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