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南宋民众的夜生活远比后世的封建王朝要来得丰富得多。勾栏瓦肆之流的出现可以说是顺应潮流而生,也可以说正是它们的出现,才造就了南宋繁华的夜生活。
郁笑和卓新枝并肩而行,两人这样走在大街上倒没有什么显眼。因为街上到处都是类似的年轻人。
行人的欢声笑语中夹杂着路边摊贩的叫卖吆喝,路边的灯火阑珊并不缥缈,那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凡尘温暖。
喧闹的路口,带着孩子出门的夫妻喊住了那经过的糖葫芦小贩。茶楼之上,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轻摇纸扇,与那些风雅的文士友人对月吟诗作对。还有……
看着眼前的一切,郁笑颇为感慨。
一派繁华,一片祥和。
江南的风花远远地抛开了北方的霜雪。
对此,或许会有留守在北方的老人们发出“竖子奈何志气短”的哀叹。
然而,沉溺于平凡安宁的生活的人又何错之有?
“郁公子?”卓新枝轻轻拉了拉郁笑的衣袖。
郁笑一愣,他旋即抛开那些无谓的想法。
毕竟,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说书人而已。家国大事并不是自己该去深思的。
“没什么,卓姑娘,你邀我出来,是打算看戏么?我听说这里的瓦肆有一个班子专门演《三国》,我很想去看看呢。”
“《三国》?”卓新枝有些无语,自己好不容易邀请别人出门,年轻男女之间看戏竟然是看……《三国》?
“这个么,我当然是想给自己今后说书多搜集一点灵感了。”郁笑十分坦诚,他应邀出门的主要目的当然还是他自己也想看戏。
“那……好吧……”卓新枝有些无奈,但还是同意跟着郁笑一起去看那所谓的《三国》。
……
且说郁笑和卓新枝问了几个摊贩,总算是知道了上演《三国》戏的瓦肆在哪里,不过在路途中,他们偶然看见了在一个路边摊围了不少人。然后人群中间有一个高大的存在鹤立鸡群一般凸了出来,那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男子。
看热闹向来是普通百姓的习惯,郁笑也是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不过他来得太晚了一点,这人墙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要想挤进去着实有点困难。
郁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在他踮起脚尖努力张望的时候,他面前的人墙突然开了个口子。
人群纷纷向两边散去,一下子出现了一个通道,这让郁笑得以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状况。
只见那片空地上摆设着一个兵器架子,一个光膀子汉子躺在地上似是昏了过去,然后两个光着膀子,肌肉分明的汉子一脸激动地拽着那名身材颇为高大的男子,根据郁笑的目测,那家伙竟是差不多有十二尺的身高。
仅凭借第一印象,郁笑猜测这三个光膀子的是江湖卖艺的练家子,原本应该也是好端端地表演卖艺才对。那……那个男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伤了我三弟你还想走!”一名光膀子激动地吼着,他使劲拽住高大男子的衣服,只不过……
那名高大男子一脸茫然地盯着他。
纵然没有任何动作,光是这身材就足以让人隐隐发慌了。而且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让人不由得联想起了一些怪物。刚才正是因为被这家伙靠近,人群才会突然散开的。
这年头,身材过分高大完全会被当做异类,甚至还有些地方把这种人当做怪物驱赶。
“我……没有。他……自己……让我……”高大男子支支吾吾,看他的淡然的表情,这倒不是由于慌乱,可能是天生口吃。
“明明是你趁着我三弟运气途中没有防备强行偷袭,否则他怎么会被一拳打倒?”对方不依不挠地说着。看他们的架势,不让高大男子做出赔偿,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作为一个刚刚来的看客,郁笑从双方的争执中大致还原了事件经过。
大体上,就是很单纯的走江湖的碰上了硬钉子。
那个躺在地上的倒霉蛋应该是练硬气功的,然后他们主要的赚钱手段就是挑唆路人殴打他们,以此来表演强大的硬气功。没想到碰上个蛮力过人的,一拳把那个硬气功的打翻了,所以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这件事可大可小。就道义上来说,那个被打昏的兄弟应该没受重伤,随便赔点汤药费意思意思也就行了。不过那个高大男子似乎觉得是对方先挑唆他打人的,不想出钱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若是按照江湖规矩,这也应该是被打败的家伙自己技不如人,怪不得对手。
“唔……”郁笑把玩着手中的月耀剑,这柄剑没了锋刃,剑身材质摸起来也像是玉质,捏在手中颇为舒服,所以他不知不觉养成了这么个小习惯。
这种闲事么……可以管也可以不管,反正闹得过分了应该会有衙门的捕快来处理吧?
郁笑这么想着,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转身之前的刹那,他偶然对上了那名高大男子的视线。
那是一种全然漠视生命,随时随地可以动手杀人者才会有的视线……
郁笑背脊一寒,饶是他曾经经历过不少修罗沙场,也是第一次遇见拥有这种眼神的“人”。
这种眼神……真的是“人”吗?为什么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那些“非人”的妖兽呢?话说回来,自己过去遇见的最多的倒也确实是妖兽呢……
郁笑只在瞬间便转换了念头,他一个箭步上前,穿过人群,站到了那名高大男子身前。
哪怕郁笑也算是身高八尺,在这名高大男子面前都显得无比渺小。
“对不起打搅一下,这位兄台,能否让我说一句话呢?”
面对着高大的男子,郁笑依旧淡定。
“什,么?”
“哦,抱歉,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拽着你手的这两位。”郁笑微笑着,然后掏出了一张……制作精良的名帖。
“……”
“……”
现场一片寂静。
终于,有个围观路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无语,打破了这片沉寂:
“你这小子突然拿出个名帖是什么意思啊?我们是来看干架啊!”